是以,袁成舉只帶了五十人。一半是身着制式皮甲的城防兵,另一半則是捕盜掾朱通麾下的「伍佰」,皆是布衣腰刀的裝束。
「索二爺,袁某已在此恭候多時了。」袁成舉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呵呵,老夫還鄉,竟勞動袁功曹親自相送,多謝了。」索弘微微頷首。
「此乃袁某分內之事,不敢當「勞動」二字。二爺,請上車。」
袁成舉側身肅手,引着索弘往主車走去。
索弘由陳幼楚攙扶着,緩緩登上那輛華美的主車。
陳方與陳胤傑父子並肩立在陳府門口,望着長長的車隊浩浩蕩蕩地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長街盡頭,父子二人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這老女婿(老妹夫),可算是走了!
自他入住陳家,雖說給陳家帶來了天大的機遇,讓陳家從上邽城裏的普通大商賈,一舉躍升爲整個於閥地界都有名有號的富商巨賈。
可————索二爺那夜貓子進宅的體質,也真是讓人受不住啊。
聽聞二爺走後,會由他的侄女兒來上邽坐鎮。
來便來吧,陳家是萬萬不打算再代爲款待這位索閥嫡女了。
陳方忽然覺得,日子過得平淡些,也挺好。
沒有人察覺,當索二爺的車隊停靠在陳府門前時,圍觀的百姓之中,已經多了幾道帶着審視與貪婪的目光。
天光大亮,天光早就大亮了。
春梅和冬梅遲遲沒等到少夫人傳喚洗漱,起初還耐着性子等候,漸漸便不由得擔心起來,生怕少夫人出了什麼意外。
兩人躡手躡腳地輕輕推開房門,見少夫人依舊擁被大睡,並無異樣,這才放下心來,悄悄退了出去。
可又等了許久,少夫人依舊未曾起身。
兩個小丫頭慌了,終究放心不下,再度悄悄進屋,甚至壯着膽子伸手試了試少夫人的額頭,確認並未發熱,這才稍稍安心。
直到少夫人閉着眼睛,咿咿唔唔地催她們出去,說自己乏得很,要再多睡一陣,兩個小丫頭才徹底放下心,再度退了出去。
此時,索纏枝終是醒了。
她眨了眨朦朧的睡眼,過了好半晌,渙散的意識才漸漸回籠。
她的眼尾泛着一抹異樣的妖媚緋紅,脣色豔潤得驚人,連眉宇間都染上了一層從未有過的慵懶風情,宛若被晨露浸潤過的一朵桃花,嬌俏又動人。
她動了動指尖,只覺渾身骨頭都似被抽去了力氣,軟得厲害,稍一用力便泛起細密的痠麻。
「真是個牲口!」
索纏枝甜甜地嗔罵了一聲,索性依舊攤在榻上歇乏,像一團徹底融化了的軟玉。
午夜時分,楊燦便已離開了。
天亮之後園中行人漸多,他的身形便不好隱藏。
彼時她雖滿心不捨,卻連開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只是在半夢半醒間含糊地應了一聲,算是知曉了。
既然沒有了起身的打算,她索性翻了個身,將臉埋進他先前睡過的枕頭上。
枕間殘留的他的氣息縈繞在鼻尖,清冽中帶着暖意,讓她渾身的痠軟都漸漸化作了一股熨帖的暖意,緩緩流淌在四肢百骸。
忽然,她想起昨夜自己俯身於榻時,楊燦貼在她耳邊說過的一句話:「人生如逆旅,我是逆行人。」
索纏枝便忍不住輕輕啐了一口,把被她咬爛的那團手帕丟到一邊,不服氣地嘟囔:「得意什麼,總有一天,本姑娘會打敗你,好好給你立個規矩!」
當索二爺的車隊沿着上邽城的主道浩浩蕩蕩駛出南城門時,那幾道悄然追蹤至此的身影便從城頭折轉,往別處去了。
另有幾個扮作鄉民丶行旅的探子,依舊不遠不近地盯着車隊,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