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湖畔,煙波浩渺。
春光漫過水麪,攪得碧波層層疊疊。
岸邊蘆葦已褪盡淺黃,濃綠如潮,風過處簌簌作響。
偶有白鷺展翼,掠過長蘆,翅尖沾着細碎的水光,翩然遠去。
潘小晚立在高坡之上,指尖捏着一卷新繪的圖紙,眉眼彎彎,藏着化不開的欣喜。
春風捲着她的裙裾,將她誘人的身段,勾勒出一道迎風而現的曼妙曲線。
那「山水風光」,恰似眼前這山含黛丶水含煙的景緻,好不動人。
不過,站在她身側的王南陽顯然目中無山水,無論是眼前的天然山水,還是身側的「人間山水」,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正目光灼灼地掃視着腳下這片土地,腦海中盡是改建後的恢弘圖景。
「師妹,天象署建在此處再合適不過。」
他伸手指向坡下平地,聲音裏藏着難掩的興奮。
「地勢平坦,會省去不少清理功夫;近湖取水便捷,且挨着天水工坊。
天水工坊白日繁忙,天象署夜間觀星,雙方晝夜錯開,互不叨擾。」
他又抬手指向更遠處的開闊地:「算學館便設在那裏,和工坊之間,隔着天象署。
如此一來,工坊白日的嘈雜聲浪,便傳不到學子耳中,不會擾了他們研習算學。」
潘小晚欣然頷首,眸中光亮更甚:「師兄想得周全。
天象署於此觀星測日,算學館隔署相望,既避了工坊的喧囂,又離得不遠。
這樣,待弟子們學有所成之後,便可隨時去工坊觀摩器械,將算學之道付諸實操,那再好不過。」
「既得師妹應允,我便儘快招募工匠力夫,即刻動工。」王南陽點頭應下。
雖說他仍喚着「師妹」,但潘小晚如今已是巫咸,這等浩大工程,自然要先得她首肯纔行。
潘小晚回眸看向他,眉間掠過一絲憂色:「如此大的工程,耗費定然不菲,我們————
有足夠的資金麼?」
王南陽依舊癱着一張臉,道:「資金需分批投入,初始無需耗費過多。
楊城主說了,閥主今年免了上邽的賦稅,先前清理貪官叛將時,繳獲也頗豐,城主府頗有盈餘————」
「等等。」
潘小晚急忙打斷他:「城主府有錢,卻也不好隨意劃撥給咱們吧。
我們並非上邽官設的衙署,擅自挪用賦稅的,怕是會給楊城主招惹麻煩。」
王南陽努力牽動嘴角,終於讓臉上露出一抹似乎在笑的表情。
「師妹放心,楊城主並非無償撥付給我巫門這筆資金,而是借貸。」
「借貸?」潘小晚微怔。
「正是,年利僅一厘,遠低於寺廟放的印子錢。」
潘小晚這才鬆了口氣,低聲喃喃道:「這便好,如此便不會授人以柄,讓人蔘劾楊城主了。」
話雖如此,可解決了資金難題,新的憂慮卻又湧上她的心頭。
潘小晚暗自思忖:若是巫門日後還不上這筆錢,該如何是好?
天象署丶算學館,這一聽就是隻出不進徒增開銷的所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