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哪有絕對的道理?尋常女子若硬要逆着世道活,自然舉步維艱。
可你不同,你是金泉鎮未來的當家人,豈能只學些溫婉順從的本事?
沒有斷事的魄力丶護人的狠勁,遲早要被人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可————可書中說要順夫呢。」元荷月還是懵懂。
「順夫?」索醉骨嗤笑一聲,寢衣領口因爲激動之下動作大了些,露出一抹豐沃的瑩潤。
「若你將來嫁的是條中山狼,難道你也要引頸受戮?
這世上的情分,有時比豺狼還傷人。
比如說你,若你將來遇人不淑,那人只是哄你開心,騙你家產,要害你和你弟弟,欲鳩佔鵲巢————
真到了那一步,別猶豫,提刀砍了他的狗頭便是,溫柔賢淑感化不了沒良心的東西。」
她說話時目光銳利如刀,可眼波流轉間,那份嫵媚風情又絲毫不減,兩種矛盾的韻致揉在一處,反倒生出種極具侵略感的美。
元荷月似懂非懂地點頭:「女兒記下了。」
這時元澈從桌上抓了塊桂花糕,踮着腳尖遞到索醉骨嘴邊,問道:「孃親,砍人是像切糕一樣嗎?」
索醉骨臉上的冷意瞬間消融,笑着揉了揉兒子柔軟的發頂,聲音柔軟:「要比切糕更快丶更準丶更狠。
兒子,你記住,這世上孃親丶姐姐和你,纔是最親的人。
等你再長大些,要跟姐姐一起好好學本事,將來才能不被人欺負。」
「嗯!不被人欺負,還要保護孃親,保護姐姐!」元澈用力點頭,把桂花糕往她嘴裏又送了送。
「好兒子。」索醉骨先在他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這才張口含住糕塊。
誰能想到,這位對兒女溫柔備至的婦人,前些日子還在鎮口隨口一言,便讓人戳瞎了挑釁者的雙眼丶割去了對方的舌頭。
曾經的金城索家嫡長女,原不是如今這般模樣,她可是索家精心教養的嫡長女。
索家當年圖謀天下的策略溫和丶保守,便將精心教養的她,以「遠交近攻」的棋子身份,嫁入了同爲一線門閥的武威元氏。
那時的索醉骨,面若桃花,腰如細柳,一雙含情眼顧盼生輝,既有大家閨秀的溫婉,又有嫡女傳承的才略心計。
嫁入元家後,她服侍丈夫丶孝敬公婆丶主持中饋,短短一年就贏得上下交口稱讚,是元家公認的賢媳。
變故發生在她成親第四年,那一年長女荷月剛滿三歲,她腹中剛有元澈的動靜,一個噩耗從天而降。
她的丈夫元信芳在與吐蕃人的衝突裏中伏而死。消息傳回武威,索醉骨當場暈厥。
喪夫之痛如刀絞心,讓她動了胎氣,早產生下了元澈。
元澈是男孩,本來這讓元家族老頗感欣慰。
可誰知,這孩子落地時便患了「痿證」,雙腿筋骨無力,終生無法正常行走。
起初元家還念着她命運多舛,對她母子倍加呵護。
那時的索醉骨,也曾真心感激過公婆與族人的體恤。
可人心最是禁不起消磨:久煩親友疏,久累恩情淡。
尤其是元氏這般看重傳承的門閥,當「寡婦」與「殘疾嫡子」的標籤牢牢貼在索醉骨母子身上,她們的存在,便漸漸成了元家的「拖累」。
這拖累從不是指幾口人的衣食,而是關乎家族權力的平穩交接。
元家開始着力栽培二公子元盛奎了,這本無可厚非。
可是爲了斬除將來可能的隱患,這羣道貌岸然的族人,終究把刀對準了孤兒寡母。
先是族老們集體出面,以「少主母年輕識淺,恐亂家宅綱紀」爲由,輕飄飄奪走了她執掌多年的中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