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才一臉慎重,努力用年少的於承霖能夠理解的語言向他解釋着,他們從木嬤嬤身上發現的那封祕信有多麼重要,因此自己需要馬上和他返回鳳凰山莊一趟,面稟閥主。
此時的上邽城外,絲路古道蜿蜒向西。
數十里處的小河畔,一支駝鈴叮噹的商隊正卸下重負歇息,駝峯的剪影在斜陽下拓出厚重的輪廓。
晚風裏,忽有一曲悠揚的「燕歌」飄起,調子纏綿又帶着幾分胡地的蒼勁。
這「燕歌」是填了詞的「燕樂」,也就是宋詞的前身。
如今文壇仍是樂府詩與五言詩的天下,可在隴上這片漢胡雜居的土地上,奔放靈動的燕樂偏生最是流行。
依着燕樂的旋律填上詞句,便成了傳唱的歌謠,這般填詞也被稱作「曲子詞」。
只是此刻的曲子詞多是民間藝人信手拈來的消遣,尚未入得文人雅士的眼,故而名聲不顯。
要等到中唐時期白居易丶劉禹錫等文人開始有意識地創作詞,才爲其注入文學風骨。
到了宋朝,它的創作達到了鼎盛,就此成爲有宋一代最有標誌性的一種文體。
歌聲正響着,西北角的山樑後面忽然傳來尖銳的哨聲,那是商隊佈下的警哨。
奈何,示警來的太晚了,示警的竹哨聲剛剛傳來,便是一陣馬蹄聲如雷般滾過。
六七幹個頭纏灰巾丶手握彎刀的馬賊,像一羣嗅到血腥味的餓狼,順着坡勢直撲而下。
「馬賊!是馬賊!」
「馬賊來了。」
驚惶的呼喊瞬間撕裂了商隊的寧靜。
護衛們手忙腳亂地抽刀出鞘,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突襲攪得章法大亂。
爲首的護衛統領青筋暴起,聲嘶力竭地指揮,可混亂如潮水般漫過隊列,根本無法凝成有效的抵抗。
餓狼與羊羣的碰撞,從來都是一邊倒的慘烈景象。
人喊馬嘶中,彎刀劈砍的銳響此起彼伏。
兩輛載滿綢緞的馬車被撞翻在地,豔若霞帔的蜀錦丶繡着雲紋的絲綢傾瀉而出,在夕日下流轉着比黃金更誘人的光澤。
「保住貨物!快保住貨物!」
領頭的大商賈急得跳腳,卻攔不住那些棄車而逃的夥計。
眼見大勢已去,他也在親信簇擁下爬上一匹卸了貨的駱駝,揮鞭如雨點,催着駱駝踉蹌奔逃。
一看商賈首領都逃了,其他商賈丶夥計還有護衛,哪裏還有人會留下賣命,立即樹倒糊猻散。
滿地的財貨,那綢緞在隴上可是比錢還要值錢的硬通貨。
扮成馬賊的代來城部曲兵們立即紛紛跳下馬,去搶奪那些財物。
這玩意兒誰搶到了就是誰的,頂多給幢主丶軍主們分些「孝敬」。
原本代來城的部曲兵是於閥軍隊中軍紀最森嚴的一支勁旅,因爲他們常年要和北方遊牧部族作戰,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裏磨礪出來的。
然而,嚴明軍紀的養成需數年之功,敗壞卻只在旦夕之間。
這才兩個多月的時間,這些代來城的精銳部曲兵,已經比真正的馬匪還要兇殘丶還要貪婪了。
他們有的跳下馬撿拾絲綢,有人跳上車卸着茶葉,有人互相爭搶,有人叫罵不休,整支隊伍一時間亂作一團。
「放!」一聲冷喝驟然響起。
商隊在此歇息時,貨物和駝馬自然是按圓陣排布的。
雖說馬賊突襲而來,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防禦的大陣沒用上,但東西依舊是擺成圓陣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