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南陽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
聽楊燦說罷,王南陽便拱手道:「屬下明白了,我去尋師妹,叫她妥善安排。」
王南陽匆匆而去,楊燦回到書案後坐下,拉開抽屜,從中翻出一份公函,揚聲喚道:「老辛!」
病腿老辛緩步而入,兩個肩膀一高一低。
不動手的時候,他是很放鬆身體的,動手的時候,卻很難叫人發現他是個殘疾人。
「這是給拔力末族長的回函。」
楊燦把那份公函交給了他:「他之前提出,兩莊一牧也要入股,我答應了。」
楊燦點了點那份公函:「告訴他,這是我在天水工坊給他和幾位長老留的股份。
就按他們約定的牲畜和人手比例折算。你派個妥當的人送過去。」
「屬下遵命。」老辛躬身接過,剛要轉身,卻又被楊燦叫住。
「還有一事要託他辦。」
楊燦的聲音沉了一沉:「近來會有一批人趕往豐安莊,我需他妥善安排————」
楊燦的天水湖踏青之約,一晃兒也就到了。
這天一大早,李府中就忙碌開來。
富貴人家踏青從不是輕省事,要準備的東西很多。
侍女們捧着疊得整整齊齊的席子丶繡着蘭草紋的帷幔匆匆走過,廚房裏傳來銅爐碰撞的脆響,炭火丶佐料丶陳年的黃酒,一一往馬車上搬。
花廳裏,一扇描金大青銅鏡前,潘小晚正對着鏡子理妝。
她穿了一襲煙霞色的蹙金繡羅裙,裙襬拖在地板上,如同落了滿地的霞光。
一個侍女正爲她繫着腰間絲帶。
她站在潘小晚背後,雙手一用力,就把那盈盈一握的小蠻腰勒得愈發纖細了。
「慢着些,不要勒着了夫人。」
李有才從外面進來,見了這場景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今日穿了件蜀錦常服,漿洗得筆挺,領口袖口繡着暗紋祥雲,襯得那圓滾滾的肚皮愈發顯眼。
看着潘小晚那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腰,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都感覺有些喘不過氣兒來了。
「不妨事的,我沒覺得怎麼勒。」潘小晚適應了一下,笑吟吟地扭頭道,鬢邊的珍珠步搖隨之輕輕晃動。
李有才聽了卻不禁暗暗皺了皺眉,不怕勒?
那就是她還沒有嘍?楊燦這麼沒用的嗎?
李有才心中有些不痛快,卻又不好表現出來,便哼哼兩聲道:「娘子你慢慢拾掇,我在外面等你。」
說罷,他便又轉身出去了。
與此同時,上邽城外的大道上,一隊人馬正護着一輛青帷馬車緩緩前行。
崔臨照端坐在車內,纖纖玉指無意識地劃過車窗邊緣的木紋,脣角噙着一抹淺淺的笑意。
——
與楊燦匆匆一別,也沒過幾天,可————,她卻有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
那————五天,該是幾秋了?
想起楊燦那雙深邃的眼睛,想起說話時沉穩的語氣,想起他常常發人深省的遠見卓識,崔臨照的臉頰便不由自主地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