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丶陳亮言等人相繼走出。巫咸整了整皺巴巴的衣衫,昂首挺胸走向牢門,盡顯宗師風範。
「哐啷!」牢門又被鎖上了。
巫咸一呆,他的一隻腳抬着,還沒落下去呢。
「這————這是何意?」巫咸茫然瞪起了眼睛。
潘小晚一臉抱歉地道:「師祖啊,您可別多想,楊城主說了,您老只要在這兒再待二十八天就成。」
「二十八天?」巫咸的聲音有點劈岔。
「對呀,再過二十八天,他就滿一個月了。」潘小晚的笑容帶着討好。
巫咸:————
潘小晚小心翼翼地道:「祖師放心,我和王師兄會經常來看您的。」
「老夫稀罕你們來看我嗎?」
巫咸氣得吹鬍子瞪眼,剛對楊燦升起的那點好感瞬間煙消雲散。
「這個混帳東西!以小人之心度巫咸之腹,簡直豈有此理!」
李明月正色道:「師父,您已傳位給小晚了,如今她是巫咸!」
巫咸茫然道:「那又咋了?」
李明月道:「名份既定,就得分得清清楚楚,否則小晚如何號令巫門上下成功遷轉?」
「你————你————」巫咸指着李明月,氣得鬍子發抖。
可是如此直言不諱的人是李明月,他的火氣便怎麼都發不出來。
這可是他一手帶大的女徒弟,從小當女兒寵的,對他說一向直言不諱,他都習慣了。
最後,巫咸也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拂袖道:「你的徒弟,你就寵吧,老夫不管了!」
他氣鼓鼓地轉身走回光束下,一屁股坐了下去,王南陽欠了欠身,恭敬地道:「師祖,那我們就先動身啦。您要是缺什麼喫用,儘管吩咐,我們回頭就給您安排。」
「滾滾滾!」巫咸把大手一揮,身子原地一轉,只留給衆人一個倔強的背影。
王南陽和潘小晚把四位長輩送出城主府,李明月忽然道:「你們先回去吧,我和小晚說說話兒,隨後就追趕上去。」
陳亮言聽了便點點頭,和劉真陽丶楊元寶兩個師兄弟一起趕回子午嶺去了。
計劃既定,他們是一刻也不想耽擱。
李明月望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向潘小晚,眼底滿是溫柔:「你我師徒多年未見,找個地方坐坐吧。」
師徒二人沿着城主府前的青石板路走了半條街,在一家掛着「醉春風」幌子的小酒館前停了腳。
二人挑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隨意點了碟醬驢肉丶一盤茴香豆,再加一壺青梅酒,兩雙筷子輕輕擱在粗瓷碗上。
李明月細細打量着潘小晚的眉眼,昔日那個總是披頭散髮在山野中瘋跑的小丫頭,如今已出落得嬌媚無雙,可眼底卻藏着化不開的倦意。
那不是身體上的疲倦,而是一種了無生趣的寂寞。
李明月忍不住輕聲問道:「小晚,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潘小晚抿了抿脣,擠出一抹牽強的笑,垂眸盯着杯中晃動的酒液:「師父不必擔心,弟子————如今錦衣玉食的,比在山中時不知好了多少倍,過得————挺好的。」
她是李明月一手帶大的,那點言不由衷怎麼瞞得過師父的眼睛?
李明月輕輕一嘆,聲音裏滿是愧疚:「小晚,是師父對不起你,是師門對不起你。」
「師父說這些幹什麼?」
淚花在潘小晚眼中打起了轉轉,她強忍着沒讓眼淚掉下來:「小晚的命都是巫門給的,怎麼還都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