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是用舊獄卒房改造的,木牀丶矮几俱全。
楊燦料定這些巫門中人斷不會自殺,索性留了這些生活物件。
巫咸此時正盤膝坐在矮几後面用早膳,粗瓷碗裏盛着米飯,碟中臥着兩枚滷蛋,還有一碟清爽的醬菜。
這早餐確實不差,至少比他們在深山老林裏時要好的多。
「嗒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潘小晚身着月白襦裙,身姿娉婷地出現在牢門外。
巫咸抬眼瞥見是她,頓時勃然大怒,飯碗「啪」地一聲就扣在了几案上。
他指着潘小晚厲聲怒斥道:「怎麼是你?你————也背叛了巫門?」
潘小晚臉上的淺笑瞬間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般立在原地。
「巫咸大人莫要動怒!」
李明月急忙勸阻:「小晚這孩子最是重情義,斷不會背叛巫門。」
她急急走到柵欄邊,看着潘小晚,驚疑地道:「小晚,你怎麼就這般來了?楊燦————
爲何肯爲你放行?」
潘小晚緩過神,對着牢內衆人盈盈一禮,聲音冷靜:「小晚見過師尊,見過巫咸大人,見過師公與兩位師伯。」
直起身時,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巫咸:「巫咸大人,若不是巫門收留,小晚早成了亂葬崗的一具枯骨。此生此世,小晚絕不會背叛巫門。」
陳亮言也不信自己妻子的這個小徒弟會反水,但她出現在這裏,確實透着古怪。
她的公開身份,是於閥執事李有才之妻,一個與巫門毫無瓜葛的執事家主母,以什麼理由,單獨來見他們這羣「刺殺城主的要犯」?
陳亮言道:「小晚,我和你師父對你知之甚深,自是信你的。只是,你爲何能出現在這裏?」
潘小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師公,難道楊燦沒告訴過你們,他爲何能精準地追到六疾館,將你們一網打盡嗎?」
「難道不是王南陽出賣了我們?」
楊元寶脫口而出,語氣裏滿是不甘。他一直認爲是內鬼作祟。
潘小晚輕輕搖頭,聲音壓低了些:「楊師伯,你們行刺失手被圍,本是插翅難飛。
王師兄眼見不妙,只得佯作出手,與你們纏鬥,趁機擋住那些弩手,讓你們覓得機會逃走。
可他做的雖然巧妙,卻終究沒有瞞過楊燦的眼睛,王師兄他————被識破了。」
「什麼?」
牢內幾人臉色驟變,楊元寶更是面露愧色,急忙追問,「南陽他————他現在怎麼樣了?
「」
「楊城主沒有難爲他。」
潘小晚解釋道:「可王師兄身份暴露,我這以他表妹」爲幌子潛伏在李府的人,自然也藏不住了。
六疾館本是王師兄的住處,那裏如今又只有王師兄一人居住,你們躲在那裏,當然也就不可能藏得住了。
「」
巫咸等人這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一時相視無言,地牢裏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好在楊城主是墨門中人,對我巫門並無偏見。」
潘小晚話鋒一轉,語氣誠懇地道:「他是真心想和我們巫門聯手。
況且,各位師長在他手上,小晚還能做什麼?他對我無需再防範,因此才肯放我來見各位尊長。」
巫咸聽了,只覺入情入理,火氣便消了。這時再看一碗白飯扣在桌上,不禁十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