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晚帶着兩個丫鬟款款地走回花廳,衆人一見,急忙上前施禮:「奴婢見過夫人。」
潘小晚只一眼,便瞧見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的李有才了,頓時俏臉一寒。
潘小晚厲聲道:「你們這是要反了不成?老爺醉成了這般模樣,你們就眼睜睜的把他丟在這兒不管?」
木嬤嬤趕緊上前解釋:「夫人恕罪,老爺也是剛回來,正念叨着要迎一迎夫人呢,忽然就醉倒了,老婆子正要攙呢,您就回來了。」
她一面說,一面向幾個丫鬟婆子急急打了個手勢。
衆人趕緊一起上前,七手八腳地把比死豬還沉的李有才扶了起來。
「唔————」李有才搖搖晃晃地勉強睜開雙眼,看見潘小晚,頓時咧嘴傻笑起來。
「娘子,你可回來了啊。今兒————嗝,居然宵禁,忒也邪門,爲夫————差點兒就————
就沒能進得了城————」
潘小晚蹙着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對一旁呆立着的棗丫和懷茹嗔道:「你們還愣着做什麼呢,沒點眼力見兒,還不快扶老爺回去歇息。」
棗丫和懷茹一聽,連忙上前攙扶李有才。
這懷茹是被李有才剛買回沒幾天的小侍妾,和棗丫同村的小姐妹,也和棗丫一樣,小家碧玉氣質,眉清目秀的。
「記得先給老爺灌碗醒酒湯再睡,溫着些。」潘小晚的聲音從她們身後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棗丫和懷茹連忙答應了一聲,一人架着李有才一條胳膊,三個人像被風吹拂的柳枝似的,左搖右晃地出了花廳。
潘小晚看也沒看木嬤嬤一眼,只抬了抬下巴,冷冷吩咐道:「給我備浴湯!」
丫鬟婆子們低着頭,眼角卻悄悄交換了一個暖昧的眼神。
都快子時了,夫人這趟出門竟然耽擱到這般時候。
眼下她的妝容雖然依舊精緻,可她臉上的倦意卻藏都藏不住。
這深更半夜的夫人剛回府,就又急着要沐浴,這裏頭的蹊蹺,嘿嘿————
另一邊,棗丫和懷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有才「丟」上臥房的拔步牀。
兩人扶着牀沿直喘氣,鬢角的碎髮都被汗溼了。
棗丫先撐着腰起身,捏着鼻子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推開了雕花的木窗。
夜風徐徐而入,她才鬆了口氣,朝懷茹揮揮手道:「這一股子酒臭味,燻得人頭疼。
走,咱們先去熬醒酒湯,讓這屋子透透味兒。」
懷茹剛來不久,比棗丫對李有才這位老爺更敬畏一些。
李府的日子,可比她在鄉下那飢一頓飽一頓的生活強太多了,此時剛剛過門兒,她對李有才尚滿懷感激之心。
她先溫柔地給李有才脫了靴子,又要去取毛巾投水給他擦臉。
但她是棗丫帶進城,這才進了富貴人家的。如今她這衣食無憂的生活,全是因爲棗丫的提攜,對棗丫自然是感恩戴德丶言聽計從。
反正老爺睡着,也不省事,她便依了棗丫,兩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門沒關嚴實,虛掩着一道縫。
門軸轉動的輕響剛剛消失,牀上的人便睜開了眼睛。
醉,他是真的醉了,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還晃着虛影,但他還沒有醉到神志不清醒。
他望着牀頂繡着並蒂蓮的那頂紗帳,紗帳上粉白的蓮花在昏暗中暈成一團模糊的暖。
看了半晌,李有才眼角忽然一熱,許是看的眼痠了吧,兩滴溫熱的淚水,緩緩從他的眼角滑落,順着鬢角,沒入了枕巾裏。
娘子今日回來如此之晚,神色又說不出的憔悴,想必是————已經和他成就了好事?
其實李有才早就知道,小晚心裏,裝着楊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