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落下的瞬間,他便發現父親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
父親輕輕靠在車壁上,手指捻起鬍鬚,眉峯輕輕蹙起。
於承霖曉得,每當父親這般模樣,定是在深思什麼要事,便識趣地緘口不言,只在一旁安靜作陪。
於醒龍蹙眉思索着,楊燦如今已是一城之主,卻還未定正妻。
子嗣方面,倒是聽說他那側室已經有了身孕,可正妻之位懸空,終究是個隱患呀。
像於醒龍自己這種門閥子弟的婚事,要麼自幼便定下婚約,結下需要同氣連枝的家族盟友。
要麼長大成人後,經過家族慎重甄選,尋一家門當戶對的親事。
而他那些家臣,能爬到舉足輕重的位置時,最年輕的也已將近四十,早就成家生子了。
像楊燦這般年輕有爲卻還未定正妻的,實在少見。於醒龍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全無經驗可循。
楊燦雖是老夫家臣,可他年輕有爲,又是鬼谷傳人,若老夫膝下有女,許配於他也勉強使得。
可惜老夫無女啊,偏房旁支倒是不乏適齡的女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於醒龍立刻掐滅了。
一個於桓虎已經讓他頭疼不已,他可不想再養出一個借勢而起的旁支,成爲他的心腹大患。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
他縱是閥主,也不能阻止楊燦娶妻啊。
而以楊燦如今的身份地位,正妻絕不可能是個普通人家。
如果他的聯姻家族不稱老夫心意,這————
於醒龍蹙着眉,一時間卻想不出妥善的解決之法。
陳府門前,目送於醒龍的車隊遠去,楊燦便轉向索二爺,笑着打趣道:「二爺,這正月都過完了,您還不回金城麼?」
「老夫自然是要回去的。」
索弘深深地望了楊燦一眼,目中不無惱怒。
當初這小子花言巧語哄他配合入獄,可是答應過要聯手鏟除於桓虎派來的那些「馬賊」的,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才動手?
其實這事並未耽擱太久,如此重大的謀劃,本就急不得,楊燦總得先完成對上邽權力的全盤接收才能實施。
索弘便淡淡地回答道:「只是還有些許瑣事,未曾料理完畢,一旦事了,老夫便回金城去了。」
陳方丶陳胤傑父子一聽這話,頓時滿懷激動。
這位老姑爺(老妹夫)終於要走了?這————甚是令人開懷啊!
楊燦自然明白索弘口中「瑣事」所指爲何,即便沒有和索弘的約定,這事他也必須要解決的。
若是任由於恆虎的人在上邦附近燒殺搶掠丶洗劫行商,那不是斷他的財路麼?
只不過,時間真的沒過多久,他纔剛解決了屈侯,真正掌控上邽城。
接下來,他當然是要着手處理「剿匪」之事了。
楊燦想着,目光不經意地從袁成舉身上一掠而過。
方纔他就看出來了,於醒龍給他調來的是一文一武,這袁成舉,一看就是個能打的。
兵權嘛,他當然是要交給程大寬和亢正陽的,那是他的人,用着放心。
可這「黑鍋」,卻能讓袁成舉來扛啊!
我楊某人和代來於子明的關係那麼好,怎麼可以做這個惡人呢。
楊燦向索弘拱手笑道:「原來如此,些許小事,相信二爺很快便能料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