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執行城主楊燦的命令,是不是由他監斬,其實並不能改變屈侯等人的命運。
但是屠刀畢竟是經他的手落下的,加上楊燦對他的態度始終不明朗,所以上邽城的官吏都忙着避嫌。
往日裏前呼後擁的老城主,如今在這曾由他主持過議事的政事廳裏,倒成了一個無人問津的透明人。
「楊城主來了!」一直盯着門口的李大目猛地跳起來,聲音都興奮的發顫了,立刻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
「城主!」
「城主大人!」
衆人紛紛起身行禮,問候聲此起彼伏,伴着一陣椅子擦地的聲響。
唯有李有才依舊紅光滿面,像尊笑彌勒似的,大咧咧地揮手:「來啦,老弟!」
楊燦在門口稍作停頓,自光掃過廳內肅立的衆人。
眼見廳中所有人都已肅然起立,他這才微微頷首,舉步走向最前方的正位。
熱娜拜爾早已忘了新靴磨腳的疼,快步跟在他的身側。
爲了避開磨腳的地方,她邁步時下意識地調整了步姿,因此屁股扭得幅度就格外大了些,看着好不盪漾。
主位上只有一案丶一椅,但是在側下方,卻臨時加設了一把椅子,那是給熱娜留的。
楊燦走到公案後面,向衆人環顧一眼,雙手虛按:「諸位,請坐!」
衆人「嘩啦啦」坐下,楊燦也在主位後坐下來,熱娜便在他公案旁那張加設的椅子上坐下了。
楊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我知道諸位現在最盼着什麼。
要是我扯些無關緊要的場面話,大夥兒怕是嘴上不說,心裏得把我罵翻了。
所以,廢話就不多說了,咱們直奔主題。」
這話一出,政事廳裏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先前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快下來。
「這就對了。」
楊燦放下茶盞,語氣輕鬆:「今兒不是城主訓話,是咱們合夥做生意,我給大夥兒報帳來的。都放輕鬆些。」
他轉頭看向熱娜:「熱娜,你來說吧,揀重點說,讓大夥兒聽得明白。」
「是,主————楊先生。」熱娜差點脫口喊出「主人」,嫩臉一紅,連忙改口。
明面上,楊燦可只是一個參股股東,股份還沒她多呢,現在是商團會議,喊出一聲主人像什麼話。
她清了清嗓子,從隨身的錦袋裏取出一卷帳冊,卻只是揚了揚,便「啪」地丟在桌上。
「諸位,此次絲路之行,咱們商隊從上邽出發,經河西入西域,直抵撒馬爾罕,前後共計一百八十六天。
沿途遇過遮天蔽日的沙暴,也跟吐谷渾的馬匪周旋過三回。
若不是咱們商團的護衛夠硬,又多虧西域諸國的朋友照拂,恐怕連莫賀延磧那片絕地都闖不過去。」
熱娜先把此行的艱辛說透,見衆人臉色都凝重起來,讓他們曉得了其中的艱辛,也知道了這錢賺的不易,這纔拿起帳冊。
「不過,咱們終究是回來了,而且————沒白跑。」
其實,相應數據她已經匡算了好幾遍,全都記在心裏了,但這時總要捧着帳冊說話,更加讓人信服一些。
她頓了頓,照着帳冊清晰地念道:「各位,咱們這次出的本錢共計六千四百貫,其中索少夫人出資一千二百八十貫,佔股兩成;李有才李大執事————」
熱娜先把各人的出資唸了一遍,唸到程棟時,程棟臉上便是一黑,他的半成,現在只是半成的半成啊。
聽着旁人的出資數額,程棟心如刀絞!
熱娜卻沒理會他的神色,繼續念着成本構成:「貨物購置三千二百貫,駝馬車輛一千二百八十貫,嚮導丶護衛丶通譯的酬勞,還有沿途的稅費丶醫藥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