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邱澈的通報聲:「學士,於閥主攜嗣子前來拜訪。
崔臨照的六名弟子一直守在外間,見她回房便閉門不出,本就憂心忡忡。
此刻於醒龍攜子到訪,他們便連忙傳報進去。
崔臨照聞言,忙斂去心緒,將寫滿楊燦言論的文稿珍而重之地鎖入木匣,又理了理衣袍,這才移步開門。
門扉輕啓,於醒龍正牽着於承霖的手立在廊下,春日的光灑在二人身上,添了幾分溫和。崔臨照忙側身將二人讓進書房。
「崔學士,方纔驟逢變故,本該讓學士好生歇息,老夫此番叨擾,實屬冒昧了。」於醒龍先拱手致歉。
崔臨照淺笑還禮:「閥主客氣,不知今日到訪,有何見教?」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於承霖,於醒龍此來還帶着孩子,目的大抵與這孩子有關了。
果然,於醒龍將於承霖拉到身前,溫聲道:「犬子承霖,雖頑劣卻向學。學士才學卓絕丶胸懷丘壑,老夫斗膽,想請學士做他的授業恩師,不知學士可否應允?」
「哦?」崔臨照微微一怔,隨即眸波一閃,幾乎是脫口而出,「閥主如此抬愛,崔某敢不從命!」
「既然學士不————啊?」於醒龍猛地愣住了。
他壓根沒指望崔臨照會答應,以她青州崔氏的名門底蘊丶天下名士的清貴身份,怎會甘願留在偏遠隴上,做一個稚子的授業恩師?
於醒龍今日匆匆而來,本是怕這場叛亂擾了崔臨照的興致,她會即刻離去。
於醒龍先以拜師爲引,若崔臨照婉拒了,再順勢求一個記名弟子的名分,爲兒子博一份文壇聲望,那便足矣。
可他哪裏知道,崔臨照此刻心頭正在狂跳不止。
楊兄本就是於閥家臣,鳳凰山距上邽城也不過是咫尺之遙。
我若做了於承霖的老師,往後豈不是能名正言順地與楊兄相見,向他請教學問了?
能夠親眼見證楊兄踐行他的治世理念丶一步步地登臨聖境,這是何等的機緣,何等的榮耀!
她強壓着心頭的雀躍,這才用平淡的語氣應了下來。
於醒龍生怕她是驟逢殺伐亂了心神,回過神來便會反悔,忙不迭推了於承霖一把:「笨小子,還不快快拜見老師!」
於承霖雖年幼,卻也深諳禮數,更知曉崔臨照的天下聲名,當即規規矩矩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響頭:「學生於承霖,拜見老師!」
只是這個頭磕下去,他心底裏卻在暗暗嘀咕着:若非崔夫子名氣更大,我倒真想拜楊執事爲師呢。
今日雅集上,楊執事舌戰羣儒丶飛牌退敵的模樣,可比書本里的先賢們神氣多了。
崔臨照笑着扶起於承霖,想到往後能名正言順地追隨楊兄丶求教於他,眉眼間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了。
從今往後,隴上歲月,忽然便多了許多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