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裏,崔臨照望着自己心中「懷瑾握瑜」的少年才俊,竟露出這般賴皮模樣,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她忙抬手掩住脣,因爲片刻的失態,嫩頰上瞬間染上紅霞,連忙正襟危坐裝作無事。
「我不是,我沒有,別胡說!」李凌霄氣得臉色鐵青,厲聲否認,連山羊鬍子都抖了起來。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本就該聚仁人志士之力共擔。」
楊燦避開他的怒火,語氣重歸懇切:「納百川方能成其大,治天下從不是一人之事。
「」
「至於我個人————」他轉身向水榭走去,腳步沉穩。
衆人見狀,神色頓時分化。
有曾被他「驚世言論」震住的,此刻已開始心跳加速。
有被他才華折服的,此刻眼中則滿是期待。
按方纔的規矩,楊燦這是又要放大招了呀!
潘小晚攥着帕子,眉眼彎彎如釣鯉之鉤,心裏不住唸叨:「快說快說!」
就見楊燦提了提袍角,重新走上石階,霍然轉身面向衆人。
「我等若只在書齋裏雅集上空談仁政」,不踏遍田間地頭,不知百姓疾苦,那所謂治世愛民」,當然只是一座空中樓閣。
我個人之力,當然有窮盡之時,我能改良兩樣農器,已是盡我之所能。但是————」
他故意頓住,目光掃過全場:「難道非要我一人解決天下所有難題?這絕無可能。
唯有重視百家之長,讓農丶工丶商丶醫諸業皆能煥發活力,方能聚沙成塔,成就盛世。」
說罷,他抬手輕擊三掌,掌聲清脆。
衆人正不解其意,便有兩名美麗少女自庭院左右相向而來。
兩個少女容貌一模一樣,衣着一模一樣,正是楊燦的雙胞胎美侍女,胭脂與硃砂。
二人都梳着精緻的螺髻,身着石榴紅交領短襦,配着月白色八幅裙,裙襬繡着細密的纏枝蓮紋,走一步便有細碎流光閃動,身姿輕盈如蝶。
她們手中各自捧着一摞整齊的書冊,走到楊燦身邊,向他屈膝施禮,然後往階下左右一站。
楊燦道:「胭脂,把你手中書冊,送與諸位一觀。」
胭脂應一聲是,便先轉身走進水榭,在於醒龍丶索弘丶崔臨照三人面前各放了一本小冊子。
然後她走出水榭,再依次發與衆人,就連氣鼓鼓地站在那兒的李凌霄,都得到了一冊。
「這是————」於醒龍端詳着手中書冊,指尖撫過紙面,原本鬆弛的神色瞬間凝重。
這字跡丶這墨跡————
他本是漫不經心地一瞥,這時立即翻開書冊,再仔細辨認,不由得大喫一驚,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不僅是他,索二爺和崔臨照的動作與他如出一轍,皆是面露驚容,同時騰身而起。
那冊上字跡一眼就能看出,絕非手抄。
即便是官方的抄書坊裏,幹了一輩子抄書工作的抄書吏,抄錄書籍時,字跡也難免有字跡差異,有濃淡枯潤之別。
拓本雖然工整,卻難免失了墨色層次。可眼前這冊子上的字,個個方方正正,墨色均勻得如同印章蓋印,一筆一劃分毫不差!
「這————這既非手抄,也非拓本————」
崔臨照激動得聲音發顫,起身向楊燦拱手:「楊城主,此乃何種神技?
青州崔氏的藏書閣,藏書極多,卻也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