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莎忽然睜大了眼睛,目光穿過塵土鎖定了駝隊前方的身影,隨即驚喜地揚高了聲音。
「是熱娜姑娘!熱娜姑娘回來啦!」
她一提石榴裙的裙襬,踩着輕快的步子就朝商隊迎了過去。
腰間的彎刀隨着動作輕輕晃動,銀飾碰撞出細碎的聲響。
此時崑崙匯棧的後院裏,皮掌櫃正捻着他那撇山羊鬍子,把七八個胡姬夥計都召集到了石榴樹下。
老掌櫃的眯着眼睛,聲音慢悠悠的:「咱們東家在天水湖畔建了座大工坊。
等建成了,就要調你們過去做事。
我盤算着,店裏留阿依莎一個就行了。
那姑娘腦子活丶會張羅,嘴巴又甜,你們吶,都去工坊那邊。」
「掌櫃的,那工坊是做啥的呀?」
立刻就有姑娘脆生生地問。
上邦城歷來只有些小打小鬧的手工作坊,她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營生是專等着她們這些胡姬去做的。
皮掌櫃嘿嘿一笑,故意賣關子:「你們可別覺得我虧待了你們。
這事兒啊,老夫現在說不透,總之你們去了絕對不虧。早晚有一天,你們得反過來謝我。」
楊燦想的是,這些胡女無親無故,底子乾淨可靠,最適合去工坊做事。
那工坊將來要分內外兩坊,內坊裏藏着墨家弟子鑽研的寶貝,是不宜被外人知道的。
那些墨家弟子大多是些只知道鑽研東西的癡人,得有細心的人去做助手丶照料起居。
再者,來投的墨家弟子裏光棍不少,若是能促成幾樁姻緣,也是美事一樁。
姑娘們見老掌櫃笑得神祕,倒也都應了。
相處久了她們都知道,這老掌櫃雖然總愛色眯眯地偷瞄她們,心腸卻不壞,不會坑她們。
就在這時,阿依莎的大叫聲從院門外傳了進來,帶着掩飾不住的歡喜:「掌櫃的!熱娜姑娘回來啦!」
城主府那邊,崔學士的馬車剛在門前停穩。秦太光上前報了身份,門子不敢怠慢,轉身就往裏傳話。
青梅剛把懷裏的孩子哄睡,聽得丫鬟來報是青州崔學士求見,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是索家出來的姑娘,自然聽過青州崔氏的名頭,那可是中原數一數二的門閥。
門閥之間也是有鄙視鏈的,比如北方士族,就不大瞧得起西北門閥。
他們看西北門閥,總帶着幾分「貴族看暴發戶」的傲氣。
即便西北門閥也傳承了數百年,在他們眼裏依舊是「土豹子」。
而能被尊稱爲「學士」的,想必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這樣的人物纖尊降貴來見楊燦,不知是爲了何事。
可楊燦去了天水湖畔,她一個內眷,外客又是個老先生,實在不便見外客。
因此叫人出去傳話,把楊燦的行蹤說清,也算是表了誠意。
傳話丫頭剛出去,又有一個丫鬟來報:「小夫人,咱們老爺派去西域的商隊回來了,熱娜姑娘已經到了府前呢!」
青梅微微一訝,滿是驚喜,這支商隊可是牽涉到不少人的資財。
眼看進了二月,總有人來信給楊燦,對他噓寒問暖的同時,旁敲側擊地打聽商隊的消息。
如今熱娜平安回來,石頭總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