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便是索弘的老丈人,陳家家主陳方。
亭外,二十餘奴僕衣着光鮮,神情肅穆地站在那兒。
路邊停着三輛烏木軺車,懸掛的車簾上繡着精緻的雲紋。
拉車的駿馬毛色油亮,鞍皆是上等皮革所制,盡顯奢華而不張揚的排場。
「岳父大人,」索弘看了眼比他小二十多歲的老丈人陳方。
陳方有點緊張,因爲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商賈,而今天來的可是青州崔氏家的貴客,還是名滿天下的學士。
索弘笑吟吟地道:「崔學士非是一般人物,學識淵博,談吐文雅,不是頤指氣使的狂人,無需過於擔心。」
「好,好!」陳方咧了咧嘴,雖然有好女婿安慰着,心裏還是忐忑。
忽然,就有一個健僕從遠處匆匆奔來,歡喜地叫道:「老爺,姑爺,貴客到了。」
亭中三人急忙站起,快步走到亭外,抬眼向遠處望去,就見一行六人,護着一輛輕車遠遠馳來。
那一行人到了近前,六名護衛立即躍下馬來,駕車人掀開車簾兒,便有一人彎腰從中走了出來。
一身月白窄袖的長袍,腰束玉帶,頭戴小冠,雖作男子裝扮,卻難掩眉眼間的清麗之氣。
陳幼楚對這位天下名士十分的好奇,閃目望去,卻見「他」面如敷粉,目若秋水,脣角微揚,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那俊俏無雙的容顏,讓她不由得芳心一跳。
但轉瞬便想起,這是一個女子,行長途於外,換穿男裝,只是爲了方便,又不由啞然失笑。
腳踏已經放好,崔臨照從容走下來,動作流暢優雅,絲毫不見長途跋涉的滯澀。
「索二爺?」她先開口,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
「正是老夫。」索弘拱手應道。
確認了對方身份,崔臨照便笑吟吟地長施一禮:「有勞二爺遠道相迎,臨照愧不敢當。」
她拱手行禮時,姿態從容大方,既有士族貴人的端莊,又不失名士的風流倜儻。
索弘連忙拱手還禮:「崔學士大駕光臨隴上,這是上邽的福氣,索某豈有不來迎接之理?」
索弘說完,便側了身子,笑吟吟地道:「索某爲學士引見一下————」
索弘把陳方丶陳幼楚父女和自己的關係對崔臨照說了一遍。
崔臨照聽說這俏生生的小婦人是索弘側夫人的時候,倒沒什麼表示。
畢竟,權貴人家,一樹梨花壓海棠的事兒是很常見的。
崔家這種事兒也不少,她祖父去年時還納過一個二八年華的小侍妾呢。
只是,當六旬過半的索弘對四旬上下的陳方尊稱岳父時,這視覺衝擊力還是大了點兒。
饒是以崔臨照的心性修養,脣角也是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崔臨照倒也沒有因爲陳家的商賈身份和阿附權貴的舉動對他有何不屑神色,也是彬彬有禮,叫人如沐春風。
陳方見這位名聞天下的女學士如此禮賢下士,緊張之意稍去。
於是,便讓奴僕侍婢上前,侍候崔學士淨手,然後到亭中坐了喝口熱茶。
這都是士族待客的規矩,你以爲這五里亭丶十里亭的設了來做什麼的。
就只是在這個地標處等一等,接了客人就走嗎?
雙方在亭中坐了,喝着茶,又是一番寒暄。
崔臨照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目光掃過亭外的隴上風光,笑道:「此次臨照遊學天下,途經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