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巡完西城的垛口過來。
作爲上邽城的部曲督,他掌握着城防的兵權。
可是自從新城主楊燦走馬上任,他這位置就像是坐在針氈上。
他知道,楊燦就算不換別人,他也是必須要換掉的。
城防要務,楊燦不可能久操於他人之手。
也是因此,他才鐵了心地跟着老城主李凌霄,盼着把楊燦趕跑。
可楊燦近來的舉動,讓他心頭的希望一點點涼了下去。
老城主離任時散光了府庫之財,結果楊燦輕拿輕放,根本沒有對此大作文章O
轉頭他便雷厲風行地抓了依附索二爺的一大羣商賈,就連橫行霸道的索二爺本人都被關進了大牢。
楊燦一下子錢也有了,威也重了,這讓屈侯心裏的算盤越打越亂。
這幾天,城主府又派出個名叫趙楚生的怪人,天天跑到渭水碼頭瞎轉悠。
他指揮工匠搭木頭架子,說是要建什麼「起吊裝置」。
據說那玩意兒建成之後,能輕易把船上的重物吊到岸上,也能把沉重的貨物輕易搬上船,比幾十個力夫一起動手還管用。
楊燦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在上邽城站穩腳跟,他能有閒心做這些事情?
屈侯揉了揉發緊的眉心,他怕自己押錯了籌碼。
可若讓他就此歸附楊燦,他又不甘心。
他屈侯這一輩子就只會練兵帶兵,交出兵權的話,跟砍了他的手腳有什麼區別?
「督爺!您快看城下!」
垛口後突然傳來一名士卒的驚呼。
屈侯不耐煩地皺起眉,把他撥拉到一邊,探頭向城外看去。
「嘶~~~」屈侯倒抽一口冷氣。
大道盡頭,就見一支隊伍正朝着城門走來。
近二百人的隊伍拉得不算太長,衣裝雜亂,武器也制式不一,可那股子彪悍的氣勢卻讓人眼角直跳。
不管是騎馬的還是步行的,那些人渾身都透着悍勇之氣。
那是見過血丶拼過命的人身上纔有的肅殺之氣,絕非臨時拼湊的烏合之衆。
屈侯死死地攥住城垛的青磚,指節泛白,連指甲縫裏嵌進了磚屑都沒感覺。
他掌兵多年,什麼樣的隊伍沒見過?
可眼前這羣人,個個都帶着一股子「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狠勁兒,這是能在戰場上啃硬骨頭的一支精銳啊。
楊燦來上任時已經帶了一支一百二十名的驍勇親衛,如今又添了這麼一支生力軍————
李凌霄,李老城主,真能把這樣的一個強大對手趕走嗎?
隊伍已經走到城門下,騎在馬上的老辛抬頭朝城上望去,目光與屈侯撞個正着。
老辛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朝他微微頷首,屈侯卻不禁心頭一顫。
他的猶豫,或許真的到了盡頭。
一到城門口,炊煙味就更濃了,羊肉的香氣順着風飄得更遠,勾得部曲兵們喉結不停滾動。
一個身材高大的鮮卑壯漢捅了捅身邊的同伴,他的肩膀十分寬厚,手裏的長弓比尋常人高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