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上行人寥寥,只有零星幾家鋪面還亮着燈,昏黃的光透過門縫灑在雪地上,映出一道光斑。
沒人留意到,遠處巷口的屋舍陰影裏,兩道冷厲的目光正死死黏着車隊。
那是部曲督屈侯派來的兩個斥候。
兩人縮着脖子,氈帽檐壓得極低,臉上蒙着厚氈巾,只露出一雙緊盯目標的眼睛。
他們靴底沾着混了泥的雪,凍得通紅的手卻始終按在腰間短刀上。
車隊前行,他們就藉助建築的掩護,在夜色下悄悄跟躡着。
車隊行至街巷一個拐折處忽然停下,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楊燦的聲音傳了出來,帶着幾分隨意:「表哥。」
隨車而行的王南陽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城主直呼在下姓名便可,表哥」二字,在下萬萬不敢當。」
楊燦探出頭笑了笑,眉宇間滿是熟稔:「我與有才兄情同手足。
他的表兄便是我的表兄,這是私下裏,不必如此拘謹。」
王南陽心中微動,此人與李有才的交情,倒比傳聞中更深厚些。
他正思忖着,就聽楊燦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我這車隊後頭,跟着兩條尾巴。
表哥身手卓絕,幫我料理了,如何?」
「好。」王南陽應答得乾脆利落。
他清楚,要取信於楊燦,光靠李有才的舉薦和先前露的那手功夫遠遠不夠。
想成爲人家真正的心腹,就得替主子擔下這些擺不上臺面的髒活累活。
而且,楊燦這個吩咐,未必不是試探吧?
「屬下這就去,城主請放心前行。」
王南陽話音未落,身形已往後一縱。
他足尖點過牆根的積雪,整個人如夜梟般掠上了牆頭,黑色的衣袍在夜色中一晃,便沒了蹤影。
楊燦放下車簾,車隊重新啓動,繼續向前。
那兩個斥候不知已被識破,仍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上邽城的街巷他們閉着眼都能走,根本不愁跟丟。
其實,楊燦此時正在回府的路上,他們本沒必要再跟着,直接回去覆命即可。
不過屈侯吩咐過要盯緊些,賞金又給得豐厚,他們自然要做到善始善終,哪怕楊燦已是歸途,也不願輕易撤手。
二人正尾隨着楊燦的車隊前行,房檐上忽然飄下一些雪沫子,撒到後脖梗裏,沁膚生涼。
二人只道是風吹落了積雪,但還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抬眼望去。
就見一道烏黑的人影,彷彿一隻蝙蝠一般,從屋檐上急旋而下,撲向二人。
不愧是屈侯麾下最精銳的斥候,驚變之下竟沒亂了陣腳,腰間短刀「霍」地出鞘,寒光直逼來人。
可王南陽的身法實在怪異,下落時彷彿踩着無形的階梯,身形一折一旋,便輕巧避開了兩道刀鋒。
同時,王南陽右膝曲起,狠狠頂向左側那人的胸口。
左側的部曲兵剛要擰身躲閃,手腕卻被王南陽一把扣住。
王南陽五指如鷹爪,力道大得驚人,「咔嚓」一聲,短刀落地,這人手腕已被扼斷。
王南陽不待他慘叫出聲,身形已然落地,左手成鳥喙,閃電般向他頸後便是一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