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還在窗下候着呢,一見如此趕緊快跑兩步趕了過來。
楊燦這一開門,廊下懸掛的紅燈籠立刻將暖光潑在了他的身上。
楊燦的外袍鬆鬆垮垮,露出了線條分明的健美胸膛,透着一股成熟男性的英氣。
那小丫鬟不過十五六歲,見狀頓時紅了臉,眼神不自覺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這才慌忙垂眸,羞答答地把一本火漆封印的函套遞了過來。
“老爺,就是這個。”
夜風寒氣撲面,楊燦不敢久站,接過函套便趕緊關了門,重新落好門閂。
楊燦回到臥榻上躺下,小青梅似是不耐他帶進來的寒氣,身子一縮,便埋進了被子。
楊燦雙眉一揚,藉着透過帳幔已顯朦朧的燭光扯開函套,取出了裏面的手札。
剛翻了兩頁,楊燦脣角的弧度便漸漸大了起來。
這哪裏是手札,分明是李大目的一份自供狀啊。
手札上,李大目自接任賬房以來,每一筆中飽私囊的進項,時間、地點、經手人、數額都寫得一清二楚,連收了誰的好處、替誰瞞了虧空都毫無隱瞞。
每一頁上,都有李大目的親筆簽名,還按上了鮮紅的指印。
楊燦“啪”地合上手札,隨手扔在枕邊,然後雙臂往腦後一枕,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舉薦人選,這不就送上門來了?
自從何有真背叛後,於閥主對內部的蛀蟲已經是恨之入骨,一旦查實便是嚴懲不貸。
李大目主動把自己的把柄遞到他手上,就是把自己的命門交了過來,擺明了要做他死心踏地的“自己人”。
這樣識時務的聰明人,不用他還能用誰呢?
……
大年初二,宜走親訪友。
一早用完早餐,楊燦就趕往雞鵝山去了。
小青梅卻不急着歸還禮物,而是坐在花廳裏,慢悠悠地盤算着。
這禮不能大張旗鼓地還回去,太過張揚未免會掃了人家的顏面,得想個不着痕跡的法子纔好。
上邽城的天水客棧這邊,一大早羅湄兒就提着劍催促趙楚生啓程了。
她的坐騎已經餵了精飼料,精神抖擻。
羅大姑娘打算上了山,當場割了那小賊的舌頭,隨即效仿“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古豪俠,揚鞭絕塵而去。
趙楚生並不覺得需要起這麼早,他此去鳳凰山莊,主要是確定楊燦是否是他的墨家同門。
如果是,他少不得要藉故留下,如此才能細心觀察楊燦的心性和本領,看他是否是一個值得託付重任的人。
如果楊燦不是他的同門,那也是大有可能的。
精於機械製造又不是墨家獨有的本事,當年公輸盤(魯班)的技藝,也未必就輸過墨翟(墨子)。
如果楊燦不是他的同門,那他還要再回客棧住下的,到那時天色已晚,總不能當天就返程回關中去。
所以不管怎麼算,都不必搶這一時半刻的時間。
偏生羅大姑娘是頭一回做這種事,頗有一種仗劍行俠江湖的興奮感。
趙楚生又是內向靦腆的性子,被她催得沒法,只好草草用了點早飯,就跟她趕往鳳凰山莊去了。
結果,他們雖然起了一個大早,可是從上邽城趕往鳳凰山莊,終究也得兩個多時辰,等他們趕到時,楊燦已經去了雞鵝山。
“你們楊執事下山了?”趙楚生聽了,不禁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