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再走幾步,一道竹籬忽然橫在面前,擋住了去路。
這竹籬看着就不是用來防賊的,扎得鬆散,伸手一拉便能開出過人的縫隙,他當即就要動手。
“你瘋了?”
潘小晚忙攥住他的手腕:“再親近也是別人家的內院,哪有這般亂闖的道理?咱們還是回去等吧!”
李有才腳步一頓,探着腦袋往竹籬縫裏瞧,能望見裏頭暖融融的光影在晃動。
就在這時,竹籬“吱呀”一聲從裏頭被拉開,一道人影閃了出來。
胭脂抬眼撞見李有才夫婦,雙方皆是一怔。
李有才打量着眼前的姑娘,月白綾襖襯得肌膚瑩白,雙環髻梳得整齊利落,眉眼俊俏又透着機靈勁兒,顯然是楊府裏得用的上等丫鬟。
“你是楊老弟府上的?”他率先開口:“方纔這兒怎麼有嬰兒的哭聲?”
他不認得胭脂,胭脂卻認得他,先前在山莊時遠遠見過幾回。
李有才未必會留意路邊的丫鬟,可胭脂身爲楊府管事的丫鬟,山莊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得記在心裏。
被李有才這麼一問,胭脂心頭雖驚,面上卻絲毫不顯。
這要是她那老實巴交的妹子硃砂,恐怕就慌了神兒,但胭脂卻連眼都不眨。
“哦,李老爺是問方纔那哭聲啊。”
胭脂清咳一聲,忽然夾着嗓子學起來。
“哇……嗚哇……”聲音軟嫩,連那小嬰兒哭到換氣時的頓挫都學了七八分像。
學完她頰上泛起兩抹紅暈,帶着幾分少女的嬌憨:
“婢子聽說少夫人生了小郎君,府裏要給下人發賞錢,一時歡喜過了頭。
方纔灑掃時就學着叫了幾聲。驚擾了老爺和夫人,實在對不住。”
她這番話說得天真爛漫,把李有才逗笑了:“我就說嘛,哪來的哭聲,聽得怪唬人的。”
準是楊老弟把這丫鬟慣壞了,纔會這般頑皮。
不過,他看看胭脂俊俏的模樣,心裏暗歎:換作是我,我也寵着啊。
潘小晚也忍笑問道:“你們老爺呢?
我們夫婦應他邀請而來,怎麼不見主人家的影子?”
胭脂生怕裏頭的孩子再哭出聲,忙上前一步引路:“老爺正在更衣,特意吩咐婢子來迎二位去宴廳稍坐。
老爺夫人這邊請,宴席眼看就要備好了。”
“哦?楊老弟這宅子,竟還專門設了宴廳?”
李有才眼睛一亮,欣然道:“這可愈發像樣了!”
胭脂將二人讓進宴廳,吩咐伺候的丫鬟沏茶,又對二人福了福身:
“老爺夫人先品茶,婢子這就去催催我家老爺。”
說罷她便匆匆退了出去。
暖房裏,楊燦正坐在搖籃邊,絮絮叨叨地跟女兒說話。
一會兒說長大了教她騎馬,一會兒又說開春了要給她親手做支桃木小發簪,全然不管閉着眼甜睡的小傢伙聽不聽得見。
胭脂推門進來,把路遇李有才夫婦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楊燦聽罷不由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對李有才太過生分是不妥的,他去天水時,對方待他如至親,如今人家上門,太講規矩反而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