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疑慮終究是沒影兒的猜測,他伸手撫了撫兒子的頭,臉上的笑容終於變得真切起來。
於醒龍看向小李氏,揚聲道:“眼下正是正旦佳節,又逢少夫人生下麟兒,此乃我於家雙喜臨門!
傳令下去,闔府上下,每人加賞月錢一倍;產房裏伺候的諸位,每人賞銀餅五枚、錦緞一匹!
今日起,擺流水席三日,闔府同樂!”
“奴婢替全府上下,謝老爺恩典!”
小李氏連忙跪下身福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本就是嬤嬤裏月薪最高的,這下月錢加倍,再加上產房伺候的特殊賞賜,往後少夫人緩過勁來,少不得還有重賞……
這個年,真是要過得肥肥滿滿了。
……
楊燦往自家宅院趕,因爲走的急,背上都起了一層薄汗。
剛跨進院門,就見廊下齊刷刷候着一衆丫鬟僕役,一個個垂手侍立,眼神卻都往他身上瞟,顯然是等得心急。
這些人都屬於長房,比誰都清楚少夫人誕下的孩子是男是女,關乎整個宅院的未來,更連着他們各自的前程。
只是畢竟尊卑有別,沒人敢貿然上前探問,見老爺進門,忙齊齊躬身見禮“見過執事老爺。”
楊燦掃了衆人一眼,心中瞭然,揚聲道:“少夫人生了,母子平安。
老爺那邊必定有賞,都散了吧,安心等消息就是。”
話音剛落,廊下頓時響起低低的歡騰聲。
楊燦沒心思看他們喜形於色的模樣,只轉頭吩咐一名小廝:“讓廚下備桌酒宴,我要和李執事夫婦共飲。”
說罷他便徑直往後宅裏去了。
此時早過了尋常人家用晚膳的時辰,可於府上下都因少夫人生產懸着心,連晚餐都一併推遲了。
年關將近,於府各處都掛起了紅燈籠,楊燦這宅院雖不及主宅熱鬧,廊下也隔幾步就懸着一盞。
後宅裏很是清淨,冬日本就少有人來,加之楊燦特意讓人用竹籬笆隔出了一塊禁地,此刻愈發顯得靜謐。
他沿着廊廡走到一處竹籬邊,指尖扣住籬笆,便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穿過籬笆,臨池的暖房就在眼前,門簾一掀,暖房裏的景象便撞入他的眼簾。
“硃砂”坐在一張杌子上,懷裏抱着個小小的襁褓。
她正低頭用湯匙沾着羊奶,溫柔地往嬰兒嘴裏送,嘴裏還哼着不成調的催眠曲。
聽見動靜,她連忙抱着孩子站起身,屈膝行禮:“老爺。”
楊燦的目光瞬間就黏在了那團襁褓上,欲待向前,腳下卻像生了根似的,邁不出半步。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澀地道:“這……這是?”
楊燦既盼着這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又怕這是掉包計劃未曾執行而送回的那個男嬰,心情莫名地緊張起來。
胭脂抱着孩子往前遞了遞,目光悄悄瞟過他的臉,生怕他因是女兒而露出生厭之色。
胭脂輕聲道:“老爺,這是少夫人親生的,是個很可愛的小娘子呢。”
“我的女兒?”
楊燦猛地回神,這四個字幾乎是顫着說出來的。
他立刻快步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襁褓裏的小臉,伸手想去接,可看着那小身子,手指竟僵在半空。
他怕力氣大了弄疼了孩子,又怕力氣小了抱不住她,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