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爲孕婦,她太懂這份生死一線的艱難;同爲寡婦,更知道沒了孃的孩子往後要受多少苦。
最終,這個無依無靠的女嬰,暫時交到了剛生產完、身子還虛弱的若干氏手裏。
“不過是多口奶的事兒,沒孃的娃太可憐。”
若干氏靠在鋪着乾草的榻上,把女嬰和自己的兒子並排抱在懷裏。
初爲人母的溫柔在眼底化開,可望着僕蘭氏空蕩蕩的牀鋪,又添了幾分悲憫。
夜色漸深,山坳裏的燈火大多熄了,若干氏的屋門卻被輕輕推開。
楊燦走了進來,炭盆裏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若干氏慌忙要起身行禮,被他急步上前,給按住了。
“不必多禮,你身子要緊。”
楊燦在榻邊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掃過她懷裏兩個熟睡的嬰孩,聲音平和。
“當初收留你們時我就說過,等孩子生下來,你們身子緩過來了,想挑箇中意的男人嫁了都隨你們。
若是夫家嫌棄孩子,只管把娃留下,我來養。”
他看着若干氏,這個母親今年才十九歲,在他原本的年代,正是坐在教室裏讀書的年紀。
可眼前的若干氏,眼角已染了細紋,雙手粗糙得佈滿老繭,容顏瞧着竟像二十七八歲的婦人。
遊牧部落的風霜雨雪,從不會因爲年紀小就格外留情,尋常牧民哪有甚麼保養的機會。
“原本是打算等孩子們斷了奶,你們再做打算。
但現在有個機會,城裏有戶富人家,膝下無嗣,想收養個剛出生的兒子,對外就說是自家大婦生的。”
楊燦的目光落在若干氏親生兒子的小臉上:
“你這孩子若是送去,往後喫喝不愁,一輩子富貴榮華享用不盡。這樣的機會不多,你願意嗎?”
若干氏的心猛地一揪。她生的是兒子,代養的是女兒。
指尖劃過親生兒子溫熱的小臉蛋,眼淚瞬間湧滿了眼眶。
這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剛抱了沒幾個時辰,怎麼捨得?
可她才十九歲,總不能一輩子守着孩子孤苦伶仃過下去。
她早盤算好了,等孩子斷了奶再找戶人家改嫁,把孩子託付給楊燦這個大恩人。
如今這機會,說是求之不得也不爲過,富人家能把兒子當親生的養,比跟着她強百倍。
可……孩子纔剛來到這世上,連一口飽奶都沒喫夠,就要骨肉分離。
若干氏咬着下脣,眼淚順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溼了一小片。
楊燦沒有催她下決定,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
炭火爆出一點火星,噼啪一聲,在寂靜的屋裏格外清晰。
許久,若干氏才用袖口擦乾眼淚,聲音帶着哽咽:“楊老爺,這是……這是孩兒的福氣,奴明白。
只是一時捨不得,老爺莫要見怪。”
楊燦輕輕搖頭。他怎會見怪?只是這孩子並非要送去甚麼絕嗣的富人家。
他未來的人生,會因爲這一次“出身”的改寫,變得貴不可言。
當然,帶走這孩子,不過是做個“備胎”,索纏枝的孩子還沒落地,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呢。
若是索纏枝生了男嬰,這孩子便不用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