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醒龍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嚴。
李氏則微微一笑,溫和地道:“你們也不必緊張,我們於家並非霸道不講理的人家。
選你們來,是聽聞你們在天水城接生經驗豐富,論手藝,算是屬一屬二的人選了。”
她說着,抬手將手邊一本簿冊輕輕推到一旁的小几上。
那是楊燦事先整理好的,詳細記錄着柳氏與陶氏在天水的住址、家庭境況、過往接生履歷,連她們接生過的產婦口碑都一一列明瞭。
李氏夫人道:“只要你們用了心,護得少夫人與孩子平安,我們於家便會念着你們的好兒。”
話音未落,兩名身着青衫的丫鬟便各託着一個硃紅托盤走上前來。
托盤上,一匹水綠色的精美容綢迭得整齊,旁邊還放着一對鋥亮的銀鐲子,日光透過窗欞灑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澤。
“這是一點小小的見面禮,你們且收下吧。”
李氏微笑着點頭:“在於家這些日子,你們若是有甚麼需要,或者飲食不可口,儘管跟楊執事說,他自會替你們安排妥當的。”
柳氏與陶氏一副不曾見過這般陣仗的鄉婦模樣,連忙雙雙屈膝拜謝,聲音裏都帶着幾分受寵若驚的激動。
“謝謝閥主,謝謝夫人!民女定當盡心竭力,不負二位所託!”
於醒龍見此,便對楊燦吩咐道:“好了,楊執事,你帶她們下去好生安頓吧。”
“是,臣告退。”楊燦躬身應道。
柳氏與陶氏也慌忙跟着行禮:“民女告退。”
雖說柳氏與陶氏是索家遣派而來,心中清楚自己的隱祕任務,但面對楊燦時,她們卻完全是一副受僱民婦對於家執事的恭敬模樣。
沒有半分異樣的眼神,沒有一句多餘的言語,舉止間全是尋常婦人的拘謹與本分。
這讓楊燦暗暗鬆了口氣,領着二人穿過迴廊,前往長房後宅安置。
途中,他還特意叫來了青梅,讓她與柳氏、陶氏結識一下。
往後產房的選定、佈置,以及待產所需之物的準備,便都交由青梅配合二人操辦了。
楊燦帶着柳氏、陶氏離開許久,於醒龍仍然坐在主位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扶手,臉上滿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李氏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緩緩放下手中的佛珠,淡淡開口道:“都到這個時候了,老爺還在糾結甚麼呢?”
於醒龍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李氏夫人道:“你心裏有所疑慮又如何?咱們的兒媳是索家的女兒,單憑這一點,有些事就容不得咱們細究。”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於醒龍身旁,聲音壓得略低:“只要你拿不出孩子身世存疑的鐵證,這個孩子咱們於家就必須得認!
否則,便是對索家的天大羞辱,到時候兩大門閥鬧將起來,如今的於家如何承受得起?”
頓了一頓,李氏的語氣又柔和了幾分:“再說,咱們長房人丁本就稀薄,多一個孩子,便能讓各路家臣對長房多一份信心。更何況……”
李氏夫人的神色也露出了幾分無奈的苦意:“長房多一個孩子,咱們承霖孩兒,便也能更安全些,不是嗎?”
說完,李氏不再多言,轉身邁步向屏風後走去。
於醒龍望着妻子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你說得對,我們長房多一個孩子,也好爲承霖分擔些壓力。
那些盯着長房的人,除非有把握把兩個孩子都幹掉,否則……也該收斂些心思了。”
就在這時,一名傳話丫頭輕步走進廳中,屈膝行了一禮,輕聲道:“老爺,鄧管事讓奴婢傳話,說是老爺派往江南的人回來了。”
“哦?”
於醒龍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原本緊鎖的眉峯微微舒展。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道:“走,去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