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流水線作業法自然不會再拿出來獻醜了。
不過,遠超於這個時代的見識、理念,還是讓他在各個方面脫穎而出。
楊燦的出色,讓閥主於醒龍徹底改變了最初的想法。
從前他不過是想將楊燦視作平衡勢力的一枚棋子,如今卻越看越覺得這是一個可塑之才,滿心都是對他的栽培之意。
尤其是何有真“背刺”一事發生後,本就對那些手握權柄、漸生怠惰甚至私心、異心的資深執事們心存不滿的於醒龍,更是徹底失去了信任。
他暗自打定主意,要扶持一批像楊燦這樣的年輕人,逐步取代那些尾大不掉的老執事。
而楊燦,正是他已經在物色中的名單上最爲看重的一位。
長房的管事們也漸漸察覺到了變化。
這位新上任的楊大執事,不僅心思比李有才更精明,辦事效率更是高出一截,往日裏那些拖沓的事務,到了他手裏總能迅速落地。
敬畏之心,便在楊燦一次次妥帖的處理中,悄悄在管事們心中紮了根。
……
時光在忙碌中悄然溜走,轉眼便到了十一月。
這日清晨,鳳凰山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如柳絮般從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落,起初還是零星幾點,不多時便成了漫天飛舞的雪幕。
不過半個時辰,連綿的羣山就被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遠遠望去,彷彿一尊尊晶瑩的瓊玉雕塑,連空氣都透着清冽的涼意。
楊燦今日要下山,去天水城爲少夫人挑選產婆與扶產女,好讓她們提前上山待命。
產婆便是接生的穩婆,扶產女則是其助手,二者的關係恰似如今的醫生與護士。
府中雖有婆子丫鬟,卻無接生的經驗,即便臨時送去受訓,平日裏缺乏實操歷練,真到了關鍵時刻還是難免手忙腳亂。
倒不如直接去城中尋那些經驗豐富的老手,府裏只需派兩個心腹的丫鬟婆子在產房裏照看,斷不可讓她們插手具體的接生事務。
從鳳凰山下來,最先經過的便是果園所在的雞鵝山。此時的果樹早已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上覆蓋着一層薄雪,反倒添了幾分素淨的景緻。
山風輕輕拂過,枝丫上的雪沫子便簌簌落下,落在衣領間,帶來一陣細微的涼意。
雪地上,一羣羣家禽正悠然踱步,爲這寂靜的冬日添了幾分生氣。
幾隻肥碩的母雞搖擺着圓滾滾的身子,在雪地裏啄食着偶爾露出的草籽,時不時抬頭警惕地望一眼四周。
一羣白鵝伸長了脖頸,邁着優雅的步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整齊的腳印,時不時發出幾聲“嘎嘎”的鳴叫,聲音清亮得能穿透雪幕。
果園深處,三排屋舍矗立,最後一排背靠大山的,是那些孕婦們的居處,前兩排則是孩子們的居處。
幾個穿着厚厚冬衣的孩子正在房前忙碌着。
有的提着半滿的食桶,一邊給雞鵝添食,一邊絮絮叨叨地跟它們說話,彷彿那些家禽真能聽懂似的。
還有幾個跟在園丁身後,學着給果樹修剪枯枝、塗抹防凍膏,小手凍得通紅也不肯停下。
最熱鬧的是樹下那片空地上,幾個孩子正在練拳,拳腳早已活動開,小小的身子擺動起來竟也有幾分虎虎生風,額頭上冒着的白汽,在冷空氣中瞬間凝成了細霧。
更有兩個孩子拿着木刀對練,身形縱橫疾進,飄忽如風,左右跳躍間透着幾分奇詐詭祕,木刀揮舞時雖無鋒芒,卻也顯得凌厲兇狠,很難想象這般身手竟出自孩童之手。
“乾爹!”一聲清脆的呼喊突然響起,是阿笑在喊。
哦,現在,她叫楊笑,也叫楊一。
楊笑總像個小大姐似的,不管自己在做甚麼,總會分出幾分注意力照看弟弟妹妹。
此刻就是她最先瞥見了站在梨樹下的楊燦,頓時驚喜不已,雀躍地就向楊燦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