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與木材的氣息在風裏悄然瀰漫,勾勒出兩莊一牧新生的輪廓。
選擇轉型農耕的兩個部落,已然循着村落的規制鋪開了建設的藍圖。
夯土的聲響從清晨持續到日暮,一排排屋舍的木架在荒野中立起。
幾條引水溝渠正沿着地勢蜿蜒開挖站。
楊燦派去主持此事的人,皆是豐安莊裏有才幹、有人緣,卻始終差一步未能躋身小管事之列的人。
臨行前,楊燦告訴這些人,“此番若能把新村落打理妥當,日後這兩個村子的管事之位,便由你們來坐。”
這句話像一粒火種,瞬間點燃了漢子們積壓許久的幹勁。
他們帶着這份期許一頭扎進新部落,白天領着鮮卑人墾荒築屋,夜裏圍坐在篝火旁喝着馬奶酒聊天。
沒幾天他們便與鮮卑人打了成一片,就連彼此的口音都染上了對方的腔調。
而選擇繼續遊牧的那一部,楊燦自始至終未曾插手,只讓人給他們送去了幾車糧食作爲補助。
他心裏清楚,這羣人裏,有的是安於現狀、不願改變的慵懶之輩。
有的則是將遊牧視作血脈傳承的固執者,短時間內想要扭轉他們的觀念,無異於緣木求魚。
如今放任他們由拔力末全權管轄,既能省去不必要的紛爭,更能悄悄卸下拔力末心中的戒備。
至於未來,楊燦篤定:待另外兩個農耕部落的炊煙升起,倉廩漸滿,當同族人身處安穩、手握豐饒時,無需他多費口舌,這個遊牧部落自會主動走向改變,主動向他靠攏。
畢竟,兩個鮮活的樣板就擺在眼前。
部落裏的戰爭寡婦,如今都已尋得新的依靠,組成了安穩的家庭。
對這些男女們來說,竈臺上終於有了家的溫度,被窩裏也有了親暱的氣息。
而那些失去親人的孤兒,攏共算下來有二十多個,最小的還在襁褓中吮着手指,最大的也不過七八歲。
那些歲數更大一些的孩子,已經能夠跟着大人們幹活,只需再過幾年,就能成長爲壯勞力。
無論是農耕部落還是遊牧部落,都未曾將這些孩子拒之門外,這賬他們也算的明白。
不過,這也倒正合楊燦的心意。
被棄養的孩子,最大的也才七八歲,雖然需要耗費更長的時間與精力去培養,可一旦養成了,這份從幼年便建立的忠誠,要遠比成年後招攬來的人更爲牢固,能夠始終效忠於他的人的比例,也會更高。
於是,楊燦更進一步,將這些孩子認作了自己的義子義女。
“這樣一來,撫養他們的人便會多幾分上心,斷不會讓孩子們受了委屈。”
楊莊主在收他們爲義子、義女的時候,這般溫柔地說着。
這番話,溫和而有力,像一縷暖陽,瞬間驅散了孩子們眼中的怯懦。
而這一舉動,也讓“仁義楊”的名聲像長了翅膀一般,很快傳遍了周邊的田莊與牧場。
連原本不屬於拔力三部的五莊三牧裏,都有幾個孤兒揹着簡陋的行囊趕來投奔他了。
楊燦自然是來者不拒,將他們一一收下,至此,他的身邊便有了二十八個義子女。
稍作安頓後,楊燦便讓適齡的孩子開始讀書習字,將此事全權託付給了青梅。
只是青梅既要照料孩子們的學業與武藝,又要操持楊府上下的事務,肩頭的擔子實在太重。
楊燦便從外面請了位學識淵博的西席先生,輔助青梅教孩子們識文斷字;
習武方面,又讓豹子頭從旁協助,如此才稍稍減輕了青梅的負擔。
就在村落的建設與孩子們的生活漸入佳境時,熱娜從天水城風塵僕僕地趕回來了。
她此行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崑崙匯棧的轉型整頓全部落地,如今正依照她的規劃,忙着收購絲綢、茶葉與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