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承霖乖巧地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政訓》,小小的手指點着書頁上的文字,自己小聲地讀了起來,彷彿剛纔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於醒龍向鄧潯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然後便匆匆走出花廳。
鄧潯不敢怠慢,立刻快步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朝着書房的方向走去。
路上,鄧潯纔將完整的消息告知於醒龍:之前一直在追查的販運那批私藏甲冑的人,終於找到了。
而這個人,竟然就是在於家地界上暗中走私、行蹤詭祕,卻始終抓不到的“山爺”。
更令人震驚的是,這個“山爺”的公開身份,不是別人,正是於醒龍極爲信任的外務執事何有真!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讓於醒龍實在有些難以相信。
何有真跟隨他多年,辦事幹練,一直深得他的信任與倚重。
他從未想過,這個自己視爲心腹的家臣,竟然是藏在他身邊的一隻碩鼠,暗中做着背叛於家的勾當!
於醒龍腳步匆匆,很快就趕到了書房。
楊燦派來的信使早已在書房等候,見到於醒龍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只是這信使所知有限,楊燦交代他說甚麼,他便原原本本地轉述甚麼,許多關鍵的細節都無法說清。
於醒龍聽了個一知半解,心中的焦慮更甚,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書房裏踱來踱去,坐立難安。
好在,楊燦並沒有讓他多等。
一個半時辰以後,楊燦和李有才便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了鳳凰山莊,徑直來到了書房。
隨他二人駛進書房院中的,還有整整四輛馬車的甲冑。
陽光之下,甲冑閃爍着冷冽的金屬光澤,盔明甲亮,格外刺眼。
除此之外,李有才還呈上了一份詳細的口供筆錄。
那是審問何有真三個親信隨從後得到的結果。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着何有真多年來暗中走私、勾結外人的罪行。
於醒龍拿起口供筆錄,一頁一頁地仔細翻看,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徹底變成了鐵青一片。
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近年來,於家內部各方勢力暗流湧動,有的公開挑釁他的權威,有的則暗中觀望,想要擇強主而侍,人心渙散,局勢本就艱難。
在這樣的情況下,任何一個傾向於他、願意爲他效力的房頭兒或家臣,他都倍加珍惜與看重,將他們視爲支撐於家的重要力量。
可現在他卻知道,自己一直看重、信任、依賴的何有真,竟然是坑他最狠的人!
“混賬!混賬!簡直無恥至極!”
於醒龍猛地將口供筆錄摔在桌上,臉上湧起兩抹病態的潮紅。
他狠狠地拍着桌子,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起來。
“老夫待他何有真不薄啊!就算現在於家的商道被索家控制,老夫依舊讓他擔任外務執事,留在那個位置上。
爲甚麼?是爲了有朝一日,能讓他協助老夫奪回於家對商道的控制啊。
老夫對他如此信任、如此看重,可他竟然……竟然如此背叛老夫!咳咳咳咳……”
過於激動的情緒讓於醒龍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
“老爺莫要生氣,當心傷了身子!”鄧潯連忙上前,輕輕爲於醒龍撫着後背。
他一邊安撫,一邊說道,“老爺方纔沒聽李執事說嗎?
何有真暗中利用外務執事的身份販運山貨、謀取私利,至少已經有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