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多問,只能小心翼翼地在柴堆上坐下,半邊屁股懸着,隨時準備起身回話。
楊燦上下打量他幾眼,目光在他微跛的右腿上停了一瞬,纔開口:“老辛吶,我還沒問過你的大名,你叫甚麼?”
老辛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辛閒,原北穆石頭城鎮兵第二幢,曾任職軍侯,掌斥候事。”
軍侯,是北穆的基層武官,手下管着三十來號人。
斥候,是專事偵察、探訪、甚至行刺、抓舌頭的。
也就是說,這辛閒相當於一個偵察排長。
楊燦挑了挑眉,頗有些意外。
他本以爲這種藏着本事的人,對身世定會諱莫如深,要盤問出來怕是要費很多脣舌,沒想到對方竟答得這般爽快。
辛閒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又笑了笑:“逃亡到隴上的人,哪個不是犯了事兒才跑過來的?
我在豐安莊待了這些日子,雖然少見莊主,可莊裏人說得多啊,對莊主的爲人處事自然也就有所瞭解了。
因此我便想着,就是跟莊主你說了實話,也沒甚麼打緊。”
楊燦道:“你既是北穆軍中一軍侯,爲何逃來隴上?”
辛閒道:“我的幾個兄弟,偵伺南朝軍情時遇襲身亡,我的上官貪墨他們的撫卹銀子。
我去找他多次理論,可他不但不給錢,反而惱恨我落了他的面子,故意派我身入險地,欲借敵軍之手取我性命。”
楊燦聽到這裏,已經明白過來,說道:“可你沒死,所以他死了?”
辛閒恨聲道:“不錯!我這瘸腿,就是宰了他逃跑時被人射傷的。
嘿,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被人抓去當了奴隸。
只是,他們也不給我醫治啊,傷口爛了,我就成了瘸子,因此一直也賣不掉,直到遇到莊主你。”
楊燦聽他那話音兒,不像是在讚自己有眼光,倒像是在揶揄他是個冤大頭。
於是楊燦強調道:“我也沒有買你,是錢掌櫃的把你做了個添頭兒,白送我的。”
這回,換了辛閒沒了笑模樣,有點憋氣。
楊燦想了想道:“你剛來時,我便看出你有些不尋常,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向你問個明白。
如今既然知道你有這般本事,你可願爲我所用嗎?”
老辛挑了挑眉:“莊主,我可是個瘸子。”
楊燦笑道:“我又不娶你做老婆。”
老辛道:“我的上司,可是被我殺了。”
楊燦聳肩道:“我又不會貪墨自己下屬應得的好處。”
老辛聽了,不禁意動起來。
他當初一怒之下,從敵營潛回自己的軍營,直接幹掉了他那個無良的上司,然後逃之夭夭。
逃跑途中,被追兵射傷了足踝,因爲傷處感染,越發難以行動,才被人抓捕爲奴。
結果傷處未能及時診治,成了瘸子,反而賣不掉了,後來就給錢掌櫃的當起了車把式。
以他的本事,並非逃不掉,可他一個瘸子,能逃去哪裏,又能做甚麼?
他也很茫然,就這麼在奴婢販手下混起了日子,直到被錢掌櫃的當做添頭兒,送給了楊燦。
人往高處走,他也不是不想改變自己的處境,可他被挑挑揀揀沒人看上的經歷給搞自卑了。
要他向楊燦毛遂自薦,他是沒有勇氣的,生怕楊燦也是“以貌取人”,平白再換來一番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