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莊主、牧場主或許說不出這些規矩的具體出處,也道不明其中的門道,卻能敏銳地察覺出其中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絕非單憑財力就能堆砌出的奢華氣象,而是一種需要時間沉澱、需要家族底蘊、需要世代薰陶才能養成的無形壁壘,是尋常富戶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衆人對這位久聞其名、未見其面的楊執事,不禁又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忌憚與敬畏。
……
於睿的車隊出了豐安莊,沿着塵土飛揚的官道,朝東北方向行了不過十里路。
眼看前方出現一片黑壓壓的山林輪廓,那便是素有險名的鐵林梁。
於睿忽然輕輕勒住繮繩,胯下的駿馬發出一聲響亮的響鼻,停下了腳步。
他目光銳利地掃向側面的密林,只見林中悄無聲息地馳出一騎。
那馬上坐着一人,身形精幹,嘴脣緊抿成一條直線,腰間挎着一口寒光閃閃的環首刀,正是亢正陽的三弟亢正義。
“見過於公子。”
亢正義在馬背上翻身下馬,雙手抱拳行禮。
於睿目光在亢正義身上仔細掃過,問道:“是楊莊主派你來的?”
“是!”亢正義的回答簡潔到了吝嗇的地步,多一個字也不肯說。
於睿脣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此人惜字如金,行事幹脆,倒是合他的心意。
自古以來,訥於言者,往往更善於守密,也更讓人放心。
看來這楊燦行事果然如他所料,謹慎周密,不喜留下任何痕跡,連派來引路的人都選得如此妥帖。
於睿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幾分:“有勞帶路。”
亢正義點點頭,依舊沒有多餘的話,利落地調轉馬頭,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於睿偏過頭,對身後的人馬吩咐道:“駝隊繼續按原定路線前行,到天水城中的貨棧交接貨物,不可有誤。留下一隊護衛隨我即可,其他人隨駝隊同行。”
駝隊繼續向前行進,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於睿則只帶着十餘名精悍的護衛,隨着亢正義,一頭扎進了道旁幽暗的密林。
林子裏林木茂盛,枝葉交錯,陽光難以穿透,光線驟然暗淡下來,空氣中瀰漫着潮溼的泥土氣息和樹葉腐爛的味道。
衆人不敢大意,紛紛拔出腰間的武器,警惕地觀察着四周的動靜。
又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出現一片空曠的場地。
空地上,赫然停着四輛毫不起眼的烏篷馬車,車轅上落着些乾枯的枯葉,車簾緊閉,既無車伕,也無人看守。
於睿的隨從中立刻有人翻身下馬,默不作聲地走到馬車旁,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充當起臨時馭手,拉起了繮繩。
一行人趕着這四輛看似空蕩蕩的馬車,折而向西,沿着林間一條更爲隱祕的小徑逶迤而行。
車隊剛走沒多久,方纔他們停留處不遠的一棵巨大松樹後,便窸窸窣窣地探出兩條俏皮的小辮子。
緊接着,一張圓盤似的臉龐露了出來,臉上滿是絡腮鬍,濃密虯結,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頭髮披散在肩後,唯有兩鬢的頭髮被精心編成了小辮,垂在那寬厚得異於常人的肩頭。
這典型的“索頭”髮型,一看便知是個鮮卑人。
“他們鬼鬼祟祟的,定有蹊蹺!”
圓臉小辮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按捺不住的興奮。
旁邊另一棵樹的陰影裏,又鑽出一人。
此人長着一張瘦臉,細長的單眼皮,眼神狡黠,鬍鬚稀疏,看起來比圓臉小辮機敏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