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正義帶人離開不到半個時辰,亢正陽又找來了七八十名精壯的部曲。
雨後道路泥濘不堪,騎馬反是累贅,何況豐安莊裏也沒幾匹馬。
衆人皆是步行,在亢正陽的帶領下,沿着溼滑的道路直奔鐵林梁。
這是亢家的私事,部曲兵明面上也不歸莊主管。
但是這些部曲畢竟也是村民,調動這麼多的人手,他還是囑咐婆娘去豐安堡通報了一聲。
楊燦聞訊後,從躺椅上一躍而起。
他跟於承業從金城接親迴天水時,曾親歷過隴上匪盜的兇悍。
隴上民風彪悍,習武成風,但這莊中部曲究竟是不是那些刀頭舔血的亡命徒的對手,他也不敢保證。
“敲鐘!集合所有青壯!”楊燦毫不猶豫地下了命令。
不久,豐安堡的鐘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楊燦帶着豹子頭等護院武師,又匯聚起二百多村中青壯,冒着漸歇的雨絲,急急趕往鐵林梁。
楊燦、豹子頭等人騎了馬,不過道路泥濘,騎馬也跑不開,最終也是下馬步行了。
當亢正陽率人趕到鐵林梁時,小雨已幾乎停了,只剩下若有若無的雨絲。
眼前的景象讓人心膽俱裂,地面被雨水沖刷成一片詭異的淡紅。
一具具屍體蒼白僵硬地橫陳在地上,宛如被遺棄的破敗的玩偶。
“老三!”
亢正陽撲到一具熟悉的屍體旁,正是他的三弟亢正言。
他抱着親兄弟冰冷的身軀,目中含淚,身體因爲巨大的悲痛微微顫抖着。
亢正義緊握着一對鉢大的拳頭,緊緊地咬着牙,臉上繃起了兩道肉棱子。
雨中,有低低的嗚咽聲傳來。
那是發現了自己親人屍體的部曲,控制不住的哭泣聲。
“部曲長,我在二里地外發現了新鮮的車轍,一定是他們,他們往西去了!”
善於追蹤,已在泥濘中仔細搜尋過痕跡的獵戶李全新,提着獵刀急急跑來。
這山上多爲石子路,車馬行過的淺淺痕跡,被雨水一淋就看不清了。
李全新沿着山路跑出幾里地,在山口處發現了還沒被雨水毀去的印跡。
亢正陽輕輕放下兄弟的遺體,緩緩站起身來,臉上的悲慼已被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他“鏘”地一聲拔出腰刀,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
“大有,你帶幾個人把……他們,送回去。”
“其他人!”
他的目光冷冽地掃過一張張悲憤的面孔:“跟我走!”
楊燦領着兩百多號青壯趕來時,半路遇到了護送屍體回莊的部曲兵。
他們就地取材,用粗細適度的樹幹、藤蔓和樹枝做成了“擔架”,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夜色中。
看到前方游龍一般的火把,知道是莊上來了人,這才停下。
“大有,你是說,亢曲長領着人追下去了?他們往哪裏去了?”
那部曲兵把亢正陽等人的去向對豹子頭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