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少一下子明白過來,叔祖父這是要……
張大少往椅子裏縮了縮身子,緊張地啃起了手指甲。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一個習慣。
張小米緩緩地道:“如果只是楊燦一個人死了,那咱們就難逃罪責。
可要是莊子裏那麼多管事都死了,那就是天乾物燥,意外的天災啊。”
在河套地區,春天刮的是西南風和西北風。
如此一來,東廂一旦火起,東廂外的穀倉區,自然很容易被風連了火勢。
張小米道:“一下子死了那麼多人的話,這得出現多少寡婦、多少孤兒,他們會不吵不鬧?
咱們豐安莊被姓楊的折騰成這般模樣,今秋的好收成是想都不要想了。
你說其他五大田莊在兔死狐悲之下,會幹出些甚麼事兒來?”
還有一句話,張小米沒有明說。
如果張雲翊也死在這場大火裏,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誰還敢指稱是張家放的火?
一旦張雲翊燒死了,張家人也就成了苦主,可以裹挾衆多苦主,把事態鬧大。
而且,他們還可以利用這把火,把對張家不利的很多證據一燒而空。
人證沒了、物證沒了,查案的人也沒了,你還能怎麼辦?
爲了息事寧人,閥主大概率會選擇大事化了。
畢竟對閥主來說,死一個執事沒甚麼,穩固他的統治才最重要。
張大少臉上陰晴不定,怔怔地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這不僅是在挑戰閥主的底線,也有悖於他的底線。
至少,他從來沒想過弒父啊。
張小米頓了頓手中的柺杖,沉聲問道:“都已火燒眉毛了,你想好了麼?”
張大少結結巴巴地道:“我……要不要同母親還有幾個兄弟商量一下?”
張小米冷笑一聲:“豐安堡裏的侍衛,你能不能調動?”
張大少微微挺起了胸:“我爹不在,那就是我當家,我當然能調動。”
張小米道:“那不就行了?如果你非要搞的無人不知,如何瞞過悠悠衆生之口?”
張大少低下了頭,反覆權衡起來。
他跟他爹的確沒甚麼感情,可弒父這種事,哪怕只是想想,都叫他心驚肉跳。
張小米道:“我讓你的三個堂兄弟,去幫你的忙。”
張小米一共三個兒子,這是要和他徹底綁定在一起了。
抽磚式的壓力加碼,不斷轉運浮財已經促生的逃避之心,
再加上張小米此刻的慫恿,張大少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狠狠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齒地道:“楊燦,這都是你逼我的!”
……
四月十八,夜。
今夜有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