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內室,潘小晚沒有急着去取酒。
她的步伐忽然變得輕快起來,一雙腳就像在星空裏漫步。
這是“禹步”,一種比戲曲中的圓場步、雲步更古老,更獨特的步伐。
是古老的巫覡獨創的一種舞步,如今已近乎失傳了。
她前行如滑,側行如飄,然後一個嬌俏的轉身,正好滑到雕花衣櫃前。
潘夫人打開櫃子,換了身衣裳,又飄到梳妝檯前,美美地補了個妝。
鏡中一張芙蓉嬌靨,眉如遠山,眼含秋水,正是“桃李春風二十年”的好年紀。
接着,她拿起螺子黛,細細地描了描眉,隨後又取出胭脂,用指肚抿了一點,往脣上一按。
她的雙脣微微抿成一線,再恢復豐潤的花瓣狀時,脣色已豔若桃李。
她嘟着脣,向鏡中的她飛了個吻,又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隻香囊。
她先從香囊裏摸出一樣東西,輕輕撕開,再重新塞回香囊,然後把那香囊掛在了腰間。
最後,她又對着鏡子把金步搖插緊,這才取出牛角酒,嫋嫋地走了出去。
來喜被支開以後,連個上茶的人都沒有了,楊燦就只能在椅子上乾坐着。
捱了許久,楊燦耐心將盡,正要起身時,潘夫人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她換了件海棠紅的襦裙,衣料很輕軟,非常貼合身體,腰是腰臀是臀的。
那身材是真的好,空氣似乎都因此有了形狀,如水之流,極盡曼妙。
“叔叔,這就是豐安莊主送給老東西的上好藥酒,據說極爲滋補呢。”
潘小晚的聲音比平日軟了三分,也媚了三分。
此時再也沒有了當着李有才的面時,對楊燦的不屑與不耐煩。
她捧着那支經過泡製,已然溫潤如玉、呈半透明狀的碩大牛角過來,
把它放在楊燦手邊的几案上,回身又去取來兩隻薄如蟬翼的玉色杯子。
“那老東西越是不行,就越怕人家知道他不行,爲了面子,居然把酒全送了你。
聽說此酒最是固本培元,嫂子嘗上一杯,不打緊吧?”
楊燦尷尬地道:“自無不可。”
潘小晚嫣然一笑,將那牛角塞子拔開,便斟了兩杯酒。
她端起兩杯酒,嫋嫋地走到楊燦身邊,向他遞過了一杯。
楊燦正要站起來,卻被潘夫人用神色制止了。
她彎着纖腰,笑吟吟地看着楊燦,用塗了豆蔻的手指把杯遞來。
杯中淡紅色的酒液,散發着酒香與藥香。
酒液在杯中搖曳着,潘夫人眼底的光也在搖曳着。
那目光水汪汪深黝黝的,似乎能把人淹死在裏面。
楊燦接過酒杯,潘夫人主動與他碰了下杯,紅脣微綻:“叔叔,且陪嫂子吃了這杯酒。”
楊燦晃了晃杯,低頭嗅了一嗅,一臉的陶醉,可就是不喝。
潘夫人喫喫一笑,嬌俏地白了他一眼:“擔心人家給你下藥呀,真是的。”
她嗔怪地說着,慢慢把杯舉高,一直舉過頭頂,然後仰起頭來,張開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