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嬤嬤做出大怒模樣,上前喝道:“姓楊的,你這話是甚麼意思,難不成你想說,是我們索家謀害了自家女婿不成?”
楊燦道:“索家這一路行止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楊某心有所疑,難道屠嬤嬤還不許楊某開口了麼?”
屠嬤嬤冷笑一聲,對易舍道:“這位大執事,當日馬賊逃走時,被我們生擒活捉了一人,如今正由老身的人看管着。
這些馬賊究竟是甚麼來歷,易執事你向他一審便知。”
楊燦馬上道:“我們程統領曾想審問那個馬賊,就是你再三阻撓。
如今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抓捕時機,你倒故做大方了,還說你們索家不是心懷鬼胎?”
楊燦說罷,馬上轉向程大寬:“大寬,你說,是不是有這回事兒?”
豹子頭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在楊燦口中,已經從程大統領、程統領、老程,現在墮落成了大寬。
楊燦這麼一說,他非常緊張,就像是在賭桌上要投入最後一點賭本時一樣緊張。
楊先生已經下注了,我要不要跟?
一想到索於兩家已經聯姻,索家又比於家強大,於家如今又有求於索家……
豹子就覺得楊燦這種劍走偏鋒的辦法不太靠譜,很可能弄巧成拙。
於是,豹子頭乾巴巴地道:“楊先生所言,確有此事。不過……”
他馬上跟着又解釋了一句:“不過,屠嬤嬤說過,當時那馬賊氣息奄奄,受不得刑。
而且,當下我們應該以護送少夫人安全抵達天水最爲重要,所以……”
易捨本以爲楊燦真的知道些甚麼,如今這麼一看,竟是捕風捉影、胡亂猜疑,並無半點實據,不禁暗自恚怒。
這個楊師爺,初見他在公子身邊時倒還一副機靈樣兒,如今簡直是昏了頭了,索家有甚麼理由殺害公子?
他冷冷地瞥了楊燦一眼,對屠嬤嬤客氣地點點頭,和氣地道:“某姓易,嬤嬤不必擔心,易某自然不會聽他信口胡言,且待易某先祭拜了我家公子再說。”
易舍轉身走向那具既醜陋又寒酸的棺槨,看着那具棺木,不由深深一嘆:公子啊,你這一死,可知我於家要從此多事了嗎?
趁着易舍上香祭拜於公子的功夫,屠嬤嬤走到楊燦身邊,用只有二人聽見的聲音低聲道:“姓楊的,你究竟想幹甚麼?”
楊燦嘴脣微動,也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回答道:“我只是想把水攪渾一些罷了。”
屠嬤嬤曬然一笑:“你以爲這麼做,就能逃得出老身的手掌心?”
楊燦淡然道:“那可難說,萬一這水渾的,連你這頭老蛟都睜不開眼,我這條小泥鰍,還真就能鑽出網眼兒。”
屠嬤嬤還待再說,易舍向於承業的棺槨拜了三拜,已然轉身,對屠嬤嬤道:“敢問這位嬤嬤是?”
屠嬤嬤臉上陰狠的神色迅速一收,忙上前去,自我介紹道:“老身姓屠,乃是我家姑娘的陪嫁嬤嬤。”
易舍點了點頭,對屠嬤嬤的身份已經瞭然。
易舍道:“屠嬤嬤,不知索姑娘在哪裏,且待易某見上一見。”
屠嬤嬤聽他這樣稱呼索纏枝,不禁眉頭一皺,微微感覺有些不對勁兒。
屠嬤嬤是孃家人,稱呼索纏枝爲“我家姑娘”並無不妥。
這位易執事是於家人,難道他不該尊稱索纏枝爲少夫人麼?
不過,易執事是能夠代表於家在外行走的外務大執事,不亞於一方封疆大吏。
屠嬤嬤現在的身份,在易舍面前根本不夠瞧的,屠嬤嬤倒也不便因爲一個可能只是疏忽了的稱呼問題和他搶白。
屠嬤嬤便把手虛虛一引,客氣地道:“易執事,少夫人在這邊。”
易舍點點頭,跟着屠嬤嬤走了過去。
此時,青梅已經把車上的簾籠打起,內着喜服外系孝帶的索纏枝,搭着青梅的手兒,俏生生地走下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