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
速不臺帶領斥候隊伍返回了克魯倫河河谷。
尚未進入克魯倫河河谷之時,速不臺就遠遠的望見了河谷裏升起的炊煙。
新建的東胡部落營地沿着克魯倫河兩岸排開,帳篷和氈房綿延十餘里,在冬日的陽光下像一片灰色的雲落在雪原上。
營地上空盤旋着鷹隼,河邊的馬場上成羣的戰馬在雪地裏刨食草根,孩子們在帳篷間追逐打鬧,女人們在河邊鑿冰取水,男人們則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修理馬具、磨刀、角力。
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速不臺抵達河谷後,眺望良久,隨後他沒有返回自己的帳篷,而是直接策馬奔向河谷中央那座最大的金頂大帳。
帳前守衛自然認識速不臺,見他風塵僕僕的樣子就知道有緊急軍情,不敢阻攔,立刻進去通報。
片刻之後,帳簾掀開,一股混合着炭火、烤肉和羊奶酒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
速不臺彎腰走進大帳時,帳內的炭火正燒得旺旺的。
鐵木真盤腿坐在正中的熊皮褥子上,面前擺着一張小桌几,桌几上攤着一張羊皮地圖,旁邊擱着一壺羊奶酒和半隻烤羊腿。
他的氣色比兩個月前好了不少,臉頰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恢復了那種鷹隼般的銳利。
鐵木真的身旁散坐着幾個人。
速不臺掃了一眼,心裏微微一震,沒想到大夥兒竟然都在。
左首坐的是博爾術和木華黎。
博爾術臉龐方正,一雙眼睛永遠半眯着,像一頭打盹的豹子,但誰都知道這頭豹子隨時可能暴起撲殺。
木華黎則相反,面容清瘦,眉目間帶着一股書卷氣,是東胡部落中少數能說漢語懂漢字的智者,此刻正看着地圖沉思。
右首是赤老溫和博爾忽。
赤老溫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正大口啃着一根羊骨頭。
博爾忽長得英俊挺拔,腰間挎着一把鑲了寶石的彎刀,那是當初立功後老族長賞給他的。
速不臺的目光再往旁邊移,看見了哲別、者勒蔑和忽必來。哲別正在擦拭他那把從不離身的長弓,聽到動靜抬起頭來,衝速不臺點了點頭。
者勒蔑和忽必來挨着坐在一起,兩個人都是跟隨鐵木真從少年時代一路殺過來的心腹猛將,此刻正低聲說着甚麼,見速不臺進來,同時住了口。
鐵木真放下手裏的羊皮卷,抬頭看着速不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裏帶着幾分久別重逢的欣慰,又帶着幾分期待。
“速不臺,你這趟去得夠久的。
兩個多月,我差點以爲你在扶餘國哪個女人的被窩裏出不來了。”鐵木真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衆人的耳朵裏。
帳內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速不臺並沒有跟着一起大笑。
只見他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上,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大汗,我有緊急軍情稟報。”速不臺沉聲說道。
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鐵木真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
他盯着速不臺看了兩個呼吸的時間,從速不臺的表情裏讀出了某種不尋常的東西。
他放下酒杯,坐直了身體,只吐出了一個字:“說。”
速不臺緩緩起身,一字一句的把自己這兩個月的所見所聞全部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