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部曲”,既是佃戶,也是私兵,平日裏耕田種地,戰時披甲上陣,戰鬥力或許不如朝廷的正規軍,但勝在地利人和,以及對牂牁郡的一山一水瞭如指掌。
“他們毀掉橋樑,無非是想拖延我們的進軍速度,同時將我們誘入河谷之中,利用地形優勢伏擊我軍。
趙老弟有何看法?”王翦放下牒文,抬眼看向趙充國。
趙充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來,走到地圖的另一側,手指落在益州郡以北的方向。
那裏標註着犍爲屬國的漢陽縣,再往東南方向,一條細線沿着漢陽河蜿蜒而下,直抵牂牁郡的夜郎城。
“還有一條路。從益州郡北上,繞道犍爲屬國的漢陽縣,再轉向東南,沿着漢陽河直抵夜郎城。
因爲需要繞道,耗費的時間是溫水河谷的三倍有餘。艱難程度也遠比溫水河谷難走,山路崎嶇,叢林密佈,有些地方甚至連馬匹都難以通行。
但也正因爲如此,朱褒和四大家族不可能在這條路上佈下重兵,因爲他們不會想到我們會走這條路,即使想到,也不相信我們會走這條路。”趙充國的聲音沉穩而篤定。
王翦的目光落在漢陽河那條細線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當然知道這條路。
當年漢武帝開發西南夷時,唐蒙曾沿着這條路線南下,最終在夜郎故地建立了犍爲郡。
後來郡治遷移,這條路線逐漸被溫水河谷的大道所取代,往來商旅、公文傳遞都走溫水河谷,那條北線的山路便漸漸荒廢了。
但荒廢不代表不可通行。
王翦太清楚了,在戰爭中,一條看似不可能通行的道路,往往能夠決定勝負。
那些名將之所以能夠成就非凡,不是因爲他們多麼擅長在平坦的大道上排兵佈陣,而是因爲他們敢於把目光投向別人不敢看的地方。
“趙老弟的意思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王翦的嘴角微微上揚,彷彿心有靈犀一般。
趙充國鄭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正是如此。
溫水河谷的橋樑已經被叛軍毀壞,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
如果王兄率領大軍在溫水河谷修復橋樑,擺出正面強攻的姿態,朱褒和四大家族的注意力必然會被吸引過去。
那時候,末將率領一支精兵,從北線繞道漢陽,沿漢陽河南下,直插夜郎城。
夜郎城位於牂牁郡中部,乃牂牁郡的十字路口,亦是四大家族根基之所,一旦城破,叛軍必然軍心大亂。”
“然後大軍前後夾攻,朱褒插翅難飛。”王翦接過話頭,眼中的光芒愈發明亮。
趙充國回到座位,沉聲說道:“不過這條北線路途遙遠,至少有三百餘里,而且多爲山地叢林,後勤補給極爲困難。
所選的士兵必須能夠適應山地行軍,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同時還要保證在抵達夜郎城後有足夠的體力作戰。”
王翦沉吟片刻,已經有了計較,向衆人言道:“這倒不難,無當飛軍正好合適。
無當飛軍主要由青羌族人構成,這些年來,雖然也招收了許多其他少數民族之人,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生在山裏長在山裏。
論山地行軍,天下無人能出其右。
趙將軍可統領八千無當飛軍,以張任、姜濤爲先鋒,呂凱爲嚮導。
作爲南中永昌人,呂季平(呂凱)對西南夷地形非常熟悉,有他帶路,當不致迷失方向。”王翦沉吟片刻,已經有了計較,將自己的謀劃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