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幅地圖。
山川河流,郡縣城池,標註得密密麻麻。
劉瑁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很快認出了幾個關鍵位置:巴郡、漢中郡、南中諸郡。
劉璋的手指落在益州南部,那片標註着“南中四郡”的廣袤土地上。
“父親在時,南中四郡就不太安穩。父親去世的消息傳過去後,越巂郡、牂牁郡、益州郡、永昌?郡不在安定,許多地區開始蠢蠢欲動,隨時可能反叛。
一旦南中叛亂,整個益州將南北受敵,到那時候,不要說趙韙,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了這個局面。”
“所以你派了王翦與趙充國二人去南中解決四郡問題?
不過,似乎他們在益州並沒有甚麼名氣,真能解決南中問題嗎?”劉瑁敏銳的捕捉到問題的關鍵。
劉璋微微一笑:“三哥,我且問你,益州那些手握兵權的將領,哪個不是背後牽連着盤根錯節的勢力?哪個不是和本地豪族聯姻、與東州集團有舊?我若派他們去南中,今日他們領兵出城,明日趙韙就會收到密報。
等他們到了南中,是先平定叛亂,還是先被身後的繩子拽回來,誰也不知道。”
劉瑁若有所悟:“所以你從底層提拔了兩個毫無背景之人,派遣他們前去,如此一來,就不會讓益州其他勢力懷疑?”
“沒錯,據我派人調查過,趙充國出身隴西,家道中落;王翦雖然出身頻陽王氏,乃是當年大秦名將武成侯的後裔,但是頻陽王氏的主脈早已經遷到了琅琊與太原。
留在本地的王氏族人不過是支脈,且數百年過去,本地的頻陽王氏早已經淪落爲普通的農夫。
這兩個人,與益州本土派毫無瓜葛,與東州集團也素無往來。他們能在這張棋盤上立足,唯一的依靠就是身爲益州牧的我。”劉璋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唸賬本一般。
“你給了他們多少人?”
“沒有給一兵一卒,全是他們從本地招募的,大多來自巴郡以甘寧爲首的那批錦帆賊,不過千餘人。”
劉瑁倒吸一口涼氣:“千餘人就想平定南中四郡?南中四郡幅員數千裏,蠻夷衆多,且瘴氣極多,地形易守難攻。千餘人前去,豈不是肉包子打狗?”
劉璋沒有着急回答,而是將地圖上南中四郡的位置指給劉瑁看。
“三哥有所不知。南中四郡看似龐大,實則內部矛盾重重。漢人豪強與豪強之間、漢人豪強與異族蠻夷之間、蠻夷與蠻夷之間,恩怨糾葛,錯綜複雜。
四郡之所以一直沒能擰成一股繩反叛,就是因爲他們自己也打來打去。”
“你想利用他們的內部矛盾?”
“不止如此。
王翦臨行前與我說過一番話,我至今記得。
他說,南中之患,不在賊衆,而在地利。漢軍入南中,往往因爲不習地形、不服水土而敗。
但他有辦法讓南中人自己帶路,自己瓦解。”
“甚麼辦法?”
“以夷制夷。
王翦說,南中蠻夷部落衆多,各有酋長,互不統屬。
若能拉攏一部分,打擊一部分,分化瓦解,逐個擊破,則南中可定。
他也確實做到了,在平定越巂郡前,王翦就說服青羌族人爲他所用。
後又在永昌郡徹底解決哀牢王族與貴族後裔的謀反。”劉璋含笑說道。
劉瑁沉默的看着地圖,腦海中飛速運轉。
他雖不像大哥劉範那樣精通兵法,但畢竟在劉焉身邊歷練多年,對軍事並非外行。
只帶千餘人,還是那幫不學無術的“錦帆賊”就敢前往南中四郡,放在任何人聽來都是天方夜譚,但劉璋方纔說的那些話,又似乎並非全無道理。
“你對這兩個人這麼有信心?”劉瑁最終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