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深吸一口氣,沉重的點了點頭。
他看着內倉裏那些被蝗蟲啃得千瘡百孔的糧食,目光深遠,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
“董公,下官仔細檢查過了,這些蟲蛀的糧食,大部分雖然表層被毀了,但深層的還能食用。
下官的意思是,施粥的時候把這些糧食摻着用,精糧、雜糧、蟲蛀糧摻在一起煮成粥,雖然口感差些,總歸能填飽肚子。
至於那些徹底毀壞的高粱、粟米,直接燒掉或者漚肥用,省得讓百姓吃了生病。”李儒走到董卓身邊,低聲道。
董卓點頭表示首肯:“就這麼辦。第一批米糧,今日便裝車發往長安。
另外,文優(李儒)你明日就帶人去清點一下,把郿塢所有能用的糧食數字給我報出來。
老夫要知道這裏還剩下多少,心裏有桿秤。”
李儒拱手道:“董公放心,下官即刻帶人去辦。”
董卓站在倉庫前,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向衆人言道:“咱們今日聚在這裏,不光是搬糧食的事,我更想聽武功侯再細說說屯田的事。
在長安城你只是說了個大要,今日實地看了郿塢的存糧,我心裏更加踏實了。
至少賑災的糧食有着落了。
但屯田的事得趕緊議出個章程來,賑災和屯田同步推進,不能幹等着。”
白起抬眼望向董卓,目光銳利而清明:“趙充國昔年屯田十二事,董公還記得嗎?”
董卓微微皺眉:“老夫又不是研究歷史的儒生,哪裏記得如此之多?武功侯還需詳細言明。”
白起淡淡一笑道:“趙充國當年在湟中屯田,留步兵九校、吏士萬人,且耕且守。有田的地方就能打仗,有兵的地方就能種糧,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我們現在的情況比趙充國當年嚴峻得多。
湟中只是邊疆局部屯田,我們要做的卻是恢復整個關中的農業。”
白起從袖中抽出了另一卷輿圖,就地鋪在地上。
他用手指指着圖上標註的幾條主要灌溉渠道,像一位遊刃有餘的大匠在熟悉自己的工地,侃侃而談道:“關中水利以涇、渭二水爲綱。鄭國渠引涇水,灌了當時大秦國四萬餘頃良田,把一片鹽鹼地變成了大糧倉。
白渠又在鄭國渠以南新開乾渠,兩條渠合在一起,足以灌溉關中平原的大部分農地。”
白起的手指在圖上描繪着那些渠道的走向,眼神認真而專注,完全不像是一個慣於沙場征戰的將軍。
只見他繼續說道:“現在我們的人手比趙充國時代多得多。
涼州軍、幷州軍、關西軍、白波軍,超過十萬將士,少說也能撥出六七萬人來投入屯田和修渠工程。
六七萬精壯勞力能在田裏幹甚麼?不但能把鄭國渠與白渠全線疏通,甚至還能在合適的地方加修新的支渠。
只要水的問題解決了,關中千里沃野的田地就活了。”
董卓聽得入了神:“武功侯,老夫真沒想到你除了在軍事方面無所不能外,竟然對水利也這麼瞭解。”
白起淡淡一笑:“末將先祖曾經親眼見證過大秦修過的無數水渠,爲後人留下了一些這方面的典籍,故而多少知道一些。”
馮異忽然開口道:“末將曾經研讀過《孫子兵法》。孫子云:‘軍無輜重則亡,無糧食則亡,無委積則亡。’
眼下關中最大的問題不是缺少精兵強將,而是缺少糧食。
喫不飽飯,再勇猛的將士也提不動刀。”
他話鋒一轉:“董公,末將斗膽提一條建議。
除了軍士屯田之外,是否可以依靠難民中的青壯勞力落實‘民屯’?
趙充國當年屯田,也是‘徙民實邊,寓兵於農’兩條腿走路。
我們現在雖然是在關中腹地,不用遷徙邊民,但困在長安城內外這幾萬難民,與其讓他們坐着等粥喫,不如組織起來去開荒墾田,官府提供農具、種子,讓他們自己養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