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果然做到了。
他創立太平道,以符水治病,不收分文,十幾年的時間,信徒遍佈中原與江淮。
數百萬百姓跟着張角,不是因爲他有甚麼神通,而是因爲他真的在爲百姓們做實事。”于吉的聲音低沉下來。
魯肅聽到這裏,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張天師在淮南舉事起兵……”
于吉抬手打斷了他:“淮南起義的事,老朽知道。
張角起兵討伐董卓,響應關東聯盟,天下震動。
很多人都說張角是個野心家,說他利用太平道蠱惑人心,藉着董卓擅權,天下士人討董的時機,想要自己做皇帝。”
“那您老怎麼看?”魯肅連忙問道。
于吉沉默了很久,久到魯肅以爲他不打算回答了。
最終,于吉輕輕嘆了口氣:“張角起兵,有沒有私心?老朽不敢說他完全沒有。
但我知道,那些跟着他起兵的百姓,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桓帝、靈帝以來,宦官專權,外戚橫行,豪強兼併,賦稅沉重,百姓賣兒鬻女,每逢大災,甚至出現易子而食的慘劇。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張角不過是替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喊出了他們的聲音。
這些年他在三郡的所作所爲,我也略有耳聞。
減免賦稅、懲治豪強、興修水利、開墾荒地……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好事。
他不是在爲自己積攢實力,他是在爲百姓謀生路。”
于吉站起身來,走到竹屋門口,望着外面月光下的竹林。
夜風吹動他的道袍,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整個人像是要融進月光裏一般。
“子敬所言沒錯。我和張角,確實有難解的淵源。
他學的是我的《太平經》,用的是我的符水咒術,走的是我想走卻沒能走完的道路。
他如果就這樣死了,老朽會非常遺憾。”
魯肅站起身來,走到于吉身後,深深一揖:“既如此,懇請老先生出山,爲張天師續命。”
于吉轉過身來,看着魯肅,目光中帶着一絲審視的問道:“續命?你知道張角得的是甚麼病嗎?”
“丹陽郡的醫官說是修煉《太平經》中的強身健體之術時傷了根本,經脈潰散,元氣將竭。”魯肅如實說道。
于吉點了點頭:“那醫官說得不錯。
張角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是二十年來積攢下來的。
他太急了,太想把一切都做好,太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太平,所以拼了命的修煉、拼了命的做事,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了可以無限透支的東西。
正所謂‘月滿則虧,水滿則溢,花滿則衰,人滿則驕’。
張角如今經脈中的元氣已經開始潰散,就像大堤上的蟻穴,看起來還撐着,但隨時都可能全線崩塌。”
“老先生能治嗎?”魯肅急切的詢問。
于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回竹案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竹案上的一卷竹簡,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魯肅瞥了一眼,似乎是一篇醫論,講的好像是關於元氣存亡的道理。
“我活到這把年紀,見過無數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