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是數年前才投到韓信帳下的。
在此之前,他在臨淮東城老家過着富家翁的日子,每日讀書習武,偶爾跟着自家商隊走南闖北,日子過得悠閒而平淡。
但他心中始終有一團火在燒,他讀聖賢書,習將帥術,不是爲了在這小小的東城裏了此一生的。
他想要建功立業,想要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魯肅一直沒有等到合適的機會。
直到那一日一夜與韓信的交談,徹底改變了魯肅的一生。
韓信對天下大勢的分析鞭辟入裏,對用兵之道的理解出神入化,對治國理政的見解獨到而深刻。
更讓魯肅震驚的是,韓信所說的許多東西,與當世通行的兵法韜略大相徑庭,卻自有一種令人信服的邏輯和力量。
魯肅後來才漸漸明白,那是來自前人已經遺失的智慧,是經過無數戰爭實踐檢驗過的兵家精髓。
那一日一夜之後,魯肅便死心塌地的跟定了韓信。
而現在,淮南的生死懸於張角一人之身。張角若死,淮南必亂,他們這些年精心打造的心血也將付之東流,他魯肅的抱負也會隨之化爲夢幻泡影。
所以這一次去天目山,魯肅不只是要救得張角的性命,也是在爲自己的未來奔走。
青驄馬在官道上不緊不慢的走着,魯肅的心思卻已經飛到了千里之外的天目山中。
他在想,于吉老先生現在是甚麼樣子?十餘年前他見過的那個仙風道骨的老者,如今至少得有六、七十歲了吧?屬於絕對的高壽了。
不知道現在是否活着?就算還活着,還能出山爲張角治病嗎?
種種疑問在魯肅心中翻湧,但他沒有讓自己沉浸在這些疑問中太久。
他是那種想好了就去做的人,既然已經上路了,那就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到天目山,見到于吉,自然就有答案了。
傍晚時分,魯肅抵達了長江邊上的一個小村落。
村落依山傍水,風景秀麗,並且還設有驛站。
魯肅在城中的驛站歇了腳,餵了馬,自己吃了些乾糧,便早早的歇下了。
明日一早他就要乘船渡江,接下來幾日都不會再有舒舒服服睡在牀上的機會了。
躺下之前,魯肅將韓信的斬蛇劍放在枕邊,又將那封帛書貼身收好。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韓信臨別時的表情,那是一種將全部希望都押在一個人身上的表情,沉重得讓魯肅不敢有絲毫懈怠。
“張角生則淮南興,張角死則淮南亂。”魯肅在心裏默唸了一遍這句話,然後沉沉睡去。
渡江那日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魯肅在村落東南邊的渡口找到了一條渡過長江的商船。
船不大,能裝十來個人和貨物,船老大是個五十多歲的黝黑漢子,操一口濃重的九江口音。
魯肅付了船資,將青驄馬牽上船,在船艙裏找了個角落坐下。
船上還有七八個乘客,大多是商販,帶着些布匹、陶器之類的東西。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話題從物價漲跌到各地戰事,從朝廷政變到民間傳聞,無所不談。
魯肅靠在船舷上,半閉着眼睛聽着,偶爾嘴角微微上揚。
“……聽說了嗎?宛陵城那邊似乎出大事了。”一個尖嗓子的小商人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說道。
魯肅見狀,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甚麼大事?”另一個聲音問道,頗爲急切。
此人明顯準備前往宛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