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好,就這麼辦。先讓袁本初得意一陣。
但總有一天,我要讓他知道,有些事情,做了是要付出代價的。”
衆人散去之後,曹操獨自坐在堂上,久久沒有起身。
他的手邊,還放着那幾封沾着血跡的書信。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風穿過窗欞,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曹操拿起其中一封信,藉着燭光又看了一遍。
袁紹那熟悉的筆跡,在跳動的火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信中那些暗示性的語句,此刻讀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一刀一刀的剜着他的心房。
曹操想起了小時候和袁紹一起偷新娘的日子,想起了洛陽城中兩人把酒言歡的情景,想起了他們號召天下,登壇會盟,討伐董卓時的意氣風發,想起了他們背靠黃河,一人轉戰黃河以北,一人轉戰黃河以南,互相護持的艱辛。
這些年,他真的把袁紹當作兄長、當作知己。
可現在,這個“兄長”爲了一些利益,竟然要殺他的父親,以此來挑起兗州與徐州的矛盾。
曹操將信紙攥成一團,緊緊握在掌心,掌心的汗漬不斷湧出,將信紙完全浸溼。
他的眼睛在燭光中閃爍着幽冷的光芒,像是兩團被冰雪覆蓋的火焰。
“袁本初,這筆賬,我曹孟德記下了。”曹操低聲說道,聲音輕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
與此同時,遠在鄴城的袁紹,正坐在富麗堂皇的刺史府中,與一羣謀士商議軍務。
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三縷長髯飄在胸前,確實有一副人主之相。
此刻,他正聽審配彙報冀州各郡的糧草儲備情況,臉上掛着志得意滿的笑容。
不久前,他剛剛徹底擊敗了公孫瓚,將整個冀州收入囊中。
“本初公,兗州那邊傳來消息,曹孟德父親曹嵩的車隊在泰山郡遭到了山賊截殺。”逢紀從外面走進來,臉上帶着一絲古怪的表情。
袁紹的眉頭微微一挑,臉上依舊掛着笑容,但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哦?曹嵩怎麼樣了?”
“被陶謙的部將蒙恬救下了,只是受了些驚嚇,並無大礙。”逢紀說道,目光有意無意的在袁紹臉上掃了一下。
袁紹“哦”了一聲,失望之色一閃而逝,拿起案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淡淡道:“那便好。
孟德是吾故交,曹太公亦是吾的長輩,當年對我也有教誨,人沒事就好。”
逢紀沒有再說甚麼,退到了一邊。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袁紹的臉,似乎在尋找着甚麼。
…………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八月十八。
淮水以南,暑氣未消。
廬江郡治所舒縣的城門在晨光中緩緩打開,城頭上的守軍神色凝重,往來傳令的馬蹄聲從清晨一直響到日暮。
整座城池籠罩在一層看不見的陰雲之中,連街市上的商販都壓低了聲音說話,彷彿稍大一些的響動就會驚動甚麼不祥之物。
消息是從九江郡傳來的。
三日前,一匹快馬從宛陵城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信使渾身是汗,衝進舒縣官署時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
他帶來的消息像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佔據淮水以南廬江、九江、丹陽三郡的張角,突然一病不起。
原本歷史中,張角在“黃巾起義”僅僅幾個月後,就猝然病逝,是非常令人費解的。
有認爲是勞累過度與精神壓力?所致,有認爲是長期治病救人,導致自己被傳染了不治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