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
兩千精銳已經傷亡了近三百人,雖然賊寇的傷亡數倍於己方,奈何敵軍人多勢衆,而賊寇的進攻卻越來越猛烈。
四面合圍的圓陣已經被壓縮了一圈,車隊外圍的車輛被推倒了幾輛,車上的綢緞布帛散落一地,很快便被鮮血染紅。
曹嵩坐在車中,聽着外面的喊殺聲,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手在顫抖,嘴脣在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活了六十多年,歷經三朝,也曾位列三公,他見過朝堂上的刀光劍影,卻從未見過真正的戰場。
“父親,別怕。蒙將軍會守住我們的車隊……兄長的援軍也會按時到來……”曹德握着父親的手,不停的安慰着曹嵩。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連自己都不太相信。
曹嵩忽然抓住兒子的手,顫聲道:“德兒,你聽我說。若陣勢不支,你自己先走,不要管我。”
“父親!”
“聽我說!你兄長的事業,不能沒有你在旁輔佐。我已經老了,死不足惜。
孟德有時候做事非常偏激,需要德兒從旁勸諫,你必須活着!”曹嵩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
曹德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外面的喊殺聲又近了幾分。
蒙恬渾身浴血,不知殺了多少賊寇,手臂已經痠麻。
可賊寇依然像潮水一樣湧來,怎麼殺也殺不完。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心中開始計算。
照這個速度,他們最多還能堅持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之後,士卒的體力會耗盡,箭矢會用盡,盾牆會出現更多的缺口。
到那時,車隊的覆滅將不可避免。
他向蓋縣方向望去,他從斥候那裏得知,,蓋縣的守軍只有數百,即便來了也於事無補。
他向泰山郡的治所方向望去,那裏有郡兵,可遠水不解近渴。
他向兗州方向望去,那裏有曹操的大軍,可遠在數百里之外。
天邊,夕陽已經開始西沉。
蒙恬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苦澀的笑,也是一種決絕的笑。
當年他死在了趙高和李斯的陰謀之下,這一世難道也要如此窩囊的死在盜匪手中?
他舉起長槍,對身邊的士卒高聲道:“兄弟們,曹太公若是死在了這裏,兗州刺史曹操會如何想?他必定認爲是陶州牧所爲,或是州牧大人保護不當。
最終的結果就是兗州與徐州兵戎相見,那時,徐州必定生靈塗炭。
兄弟們皆是徐州子弟,家人皆在徐州各郡,一定不願意看到家鄉烽火連天。
所以,我們必須拼死一戰,堅守到兗州的援軍到達。”
“殺!”
將士們齊聲怒吼,士氣猛然一振。
可蒙恬心裏清楚,士氣能撐一時,卻撐不了太久。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