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馬背上解下乾糧袋,掏出僅剩的一點麪餅,就着涼水嚥下去,誰也不說話。
公孫瓚獨自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望着遠處的太行山。
山影在暮色中越來越深,像是一道巨大的屏障,把冀州和幷州隔開。
翻過這道屏障,就是新的開始。
可新的開始,又是甚麼呢?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公孫越。
他走到公孫瓚身邊,在他旁邊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兄長,你說劉玄德會收留我們嗎?”
“我與玄德當年在緱氏山上求學之時,他曾經指着一棵十餘丈高的桑樹言道:‘我將來一定會乘坐這樣的羽葆蓋車。’
說明玄德胸有大志,而他這些年在幷州的所作所爲,又印證了這一點。
如今天下大亂,玄德想要在亂世之中建功立業,就必須廣納人才,而我們就是這樣能幫助他的人才啊!”
夜色漸漸深了。
篝火的光映在公孫瓚臉上,明明滅滅,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遠處傳來狼嚎,一聲接一聲,淒厲而悠長,像是在爲這片荒涼的土地吟唱一首輓歌。
公孫瓚忽然想起老師盧植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在他們即將出師的那天,盧植把他們叫到面前,對他們說:“你們記住,這亂世裏,活到最後的人,不一定是最強的,也不一定是最聰明的,而是最能忍的。”
那時候他年輕氣盛,覺得老師這話太窩囊了。
大丈夫生於世,當快意恩仇,當馳騁沙場,當建功立業,怎麼能事事忍讓?
可如今他終於明白,老師說的是對的。
能忍,才能活。
能活,才能等到翻本的機會。
“越弟,明天一早,咱們就動身。早點過白陘谷,早點到達幷州。”公孫瓚忽然開口。
公孫越微微點頭:“知道了。”
公孫瓚站起身,望着遠處的太行山,望着山那邊看不見的幷州。
夜風吹動他的衣袂,吹動他斑白的兩鬢,吹動他臉上那道新添的傷痕。
“玄德,爲兄如今窮途末路前來投奔,不知你是否會看在昔日的情面上,讓我這位‘白馬將軍’浴火重生呢?”公孫瓚心裏默默想道。
沒有回答。
只有風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狼嚎。
但他知道,無論答案是甚麼,他都必須走下去。
走到幷州,走到那個可能收留他的地方,走到那個也許能讓他重新開始的人面前。
因爲這是他與麾下僅剩的五千餘白馬義從最後的一條路了。
…………
次日。
雁門郡,陰館縣。
劉備正在處理公事,斥候來報:“冀州刺史公孫瓚在與袁紹軍的交戰中,慘敗。
如今整個冀州全部被袁紹佔據,窮途末路的公孫瓚帶領五千餘人,經過白陘谷,已經進入雁門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