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馬,朝着那火光的方向,緩緩跪倒在地,重重的叩下頭去。
嚴綱,單經,還有那些跟了他一輩子的邊郡子弟,他沒能爲這些子弟兵帶來榮華富貴,反而……
夜風呼嘯,吹過他滿是血污的臉頰。
公孫瓚跪在冰冷的泥土上,久久沒有起身。
良久,他站起身來,翻身上馬,再也沒有回頭,朝着南行唐城那緊閉的城門,策馬而去。
身後,只剩下嗚咽的風,和那片埋葬了忠魂的荒野。
…………
公孫瓚返回南行唐城不到半個時辰,就有十餘騎衝到城下,爲首之人仰頭喊道:“刺史大人!嚴將軍陣亡了!單將軍、鄒將軍也陣亡了!”
聲音在夜空之中迴盪,充滿淒涼之意。
公孫瓚的身子晃了晃,扶住城牆才勉強站穩。
他低頭看向馬背上那人,嚴綱的後背上插着三支箭,箭桿上的白羽已被鮮血染紅,在月光之下格外刺眼。
“開城門,讓他們進來。”公孫瓚立刻下令道。
那一夜,南行唐城裏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點燈,只有風呼嘯着穿過街道,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簌簌的響聲。
公孫瓚坐在府中,面前放着一壺酒,一柄劍。
酒是涼的,劍是亮的。
他拿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順着喉嚨緩緩流下去,燒得他胃裏一陣翻騰。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他的心腹謀士關靖。
“士起(關靖)陪我去外面走走。”
兩人來到城樓上,夜風吹得他們衣袂獵獵作響。
遠處,樂毅軍的營火星星點點,像是一條火龍,把南行唐城死死纏住。
“士起(關靖),你說我是不是錯了?”公孫瓚忽然開口。
關靖沉默不語,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當年跟着劉虞,覺得他太軟,對烏桓、鮮卑太軟,對世家、豪族太軟,對甚麼事都太軟。
我以爲硬一點,狠一點,才能在這亂世裏活下去。
可到頭來,硬的,狠的,都死了。
軟的,反倒活得好好的。”公孫瓚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良久。
公孫瓚再次開口道:“士起,你走吧。
趁着天還沒亮,找個人少的地方翻出去,或許能活。”
關靖撲通跪下了,哽咽道:“伯圭公,下官不走!士起願與您同生共死!”
公孫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裏有些說不清的東西:“真是一個傻子!”
…………
天快亮的時候,城外忽然響起了喊殺聲。
公孫瓚猛地睜開眼,一時有些恍惚,以爲自己還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