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蝗蟲太多了,打死一隻,落下十隻,打死十隻,落下百隻。
有人點燃火把,試圖用煙驅趕,蝗蟲卻從火焰上飛過,毫髮無損。
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磕頭,額頭磕得鮮血淋漓,祈求老天爺開恩,可蝗蟲依舊無情的啃噬着一切。
常山郡、中山郡、河間郡、渤海郡……
公孫瓚控制下的冀州北部地區,無一倖免。
曾經被寄予最後一點希望的秋糧,徹底絕收了。
消息傳到公孫瓚的軍營,他正在對着地圖發愁。
常山的戰事毫無進展,張燕就像一條泥鰍,滑不留手,他怎麼也抓不住。
然而現在,更加糟糕的消息傳到,蝗蟲來了。
“伯圭公,各地急報。蝗蟲過境後,連野草都被啃光了。
各郡百姓甚至開始啃食樹皮,挖掘草根,如此下去,我們治下的諸郡,就要大亂了!”長史關靖捧着厚厚一疊竹簡,臉色慘白如紙。
“夠了!可惡的黑山賊還未剿滅,老天爺倒是先動手了!”公孫瓚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竹簡散落一地。
他喘着粗氣,眼睛通紅。
帳外,熾熱的陽光被一層黃褐色的陰影遮擋,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焦臭的氣味,那是蝗蟲糞便和枯死莊稼混合的味道。
公孫瓚能聽見遠處隱隱傳來的哭聲,那是許多百姓在哭。
此時此刻的公孫瓚非常煩躁的在帳中來回踱步。
原本因爲旱災,他治下的郡縣糧食就已經告急,如今又來了無數蝗蟲。
他好不容易坐到了冀州刺史的位置上,這些年積攢起來的這份家業,不能因爲一場蝗災就毀了。
“大哥,別急。”一個諂媚的聲音響起,劉緯臺掀開帳簾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公孫瓚的另外兩位結義兄弟李移子和樂何當。
三人臉上並沒有多少憂色,反倒像是嗅到了甚麼機會,眼神裏閃爍着別樣的光芒。
“不急?能不急嗎?糧食呢?糧食從哪兒來?”公孫瓚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劉緯臺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大哥,這冀州的百姓如今窮得叮噹響,自身難保,已經拿不出來糧食了。
可那些豪族大戶,哪一個糧倉裏不是堆得滿滿的?
他們這些年暗中勾結官府,兼併土地,平日裏作威作福,現在大災之年,理應讓他們出糧救濟冀州萬民。”
李移子在一旁幫腔道:“是啊,大哥。
那些衣冠子弟,平日裏眼睛長在頭頂上,看不起咱們這些商賈卜算之人。
大哥平時對他們還算不錯,他們可曾念大哥一句好?不如趁這個機會,讓他們放放血。”
樂何當嗡聲嗡氣的接口道:“他們要是不給,老子帶兵去搶!”
公孫瓚眉頭一皺,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他雖然不喜歡那些世家大族的傲慢,但直接動手劫掠……
冀州的世家豪族可不是當年的右北平郡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