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非無土,洛陽非無君,然干戈不息,倉廩空虛,賢士安肯來歸?
幽州、徐州、荊州,任何一州之地,竟然都比朝廷富有,真是可悲啊!”
太僕王允反駁道:“魯着作此言差矣。
朝廷雖困,猶是天下共主。
劉表、劉虞、陶謙,皆漢臣,非其境內士人,當歸朝廷,非歸州郡。
今士人擇牧伯而棲,與擇賊而事何異?”
荀緄微微搖頭道:“王公,時勢使然也。京城榮光早已不再,羣盜四起,道路阻絕,士子攜家避難,豈能翻山越嶺而至洛陽?非不忠也,乃不能也。”
王允冷然道:“不能?昔孔子周遊列國,困於陳蔡,門人不散。真忠君者,死且不避,何患道路?”
荀緄見到王允言辭逐漸激烈,不再說話。
廷尉淳于嘉忽然說道:“臣聞劉景升開立學官,非僅聚徒講經,亦爲收荊楚士人之心。
士人歸之,則豪族附之;豪族附之,則荊州固之。
劉景升之志,不在兵而在政。
荊州五萬斛,少乎?與幽州、徐州比,固少。
然劉表初至荊州不過四年,能得豪族輸糧五萬,已非易事。
若待十年後,荊襄大治,倉儲十倍於今,彼時輸糧朝廷,當不止此數。”
他素精刑名,論事常切中要害,一語中的。
淳于嘉向劉協,鄭重的說道:“陛下,臣以爲,朝廷當善待劉表,不宜苛責。使其知忠漢者必賞,則後日必加倍輸誠。”
劉協默然良久,緩緩說道:“廷尉之言,朕當記之。”
見到無人再議荊州之事,劉協示意議郎鄭泰稟報徐州的見聞。
鄭泰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出列說道:“臣至下邳後,沿途見到徐州旱災亦重,沂、泗諸水半涸,禾稼枯死者十之二三。
然臣觀徐州之政,別有生機。”
隨後鄭泰從袖中取出一片木板,上貼海魚乾一片,魚鱗銀白,鹽霜隱約可見。
“陛下請看,此徐州所獻海魚乾。
臣在東海郡朐縣時,親見漁民曬魚之法:春汛捕魚,去髒,以鹽漬三日,暴曬十日,可存三年不腐。
一船出海,豐收時,能得魚數十斤。
徐州沿海諸縣,賴此活民數十上百萬。”
劉協命內侍取過木板,細看那片魚乾。
魚鱗細密,鹽粒瑩白,隱隱有海腥氣。
他從未見過大海。
洛陽距離東海太過遙遠,又是天下大亂之時,他這一生困於宮闕、戰亂、流離。
他見過奔騰咆哮的黃河,見過寧靜悠遠的渭水,卻從未見過潮起潮落的大海。
劉協輕輕摩挲魚鱗,低聲問道:“不知徐州沿海,何年始有此舉?”
“據陶恭祖親口所言,他們於兩年前開始建設沿海縣城,其智慧來源於幽州。
陶恭祖因遣人至廣陽郡學其法,於朐縣、贛榆、利城置鹽官,募民曬鹽捕魚。
這兩年來,徐州東海之魚,已可販至琅琊、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