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這個春天,註定佈滿陰霾。
而遠行關中的故友,此刻是否也在某處屋檐下,望着同一個月亮,思念着昔日京中的舊交?
盧植提筆,想寫些甚麼,卻久久未能落筆。
最終,他只寫下四句:“故人西行遠,春日照長安。風骨今猶在,誰與話當年。”
墨跡未乾,他已將紙揉作一團。
有些話,不必寫下;有些人,不必言說。
他望向西方,那裏是沃野千里的關中,是大漢王朝曾經的故都,亦是老友選擇的道路。
盧植知道,自己無法改變蔡邕的決定,正如蔡邕無法改變這個時代。
他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堅守着心中的道義。
雖千萬人吾往矣!
這或許就是亂世中,士人最後的倔強與尊嚴。
…………
次日,清晨。
馬日磾早早醒來,並沒有立刻前往州牧府,而是以朝廷使者的身份登上了薊縣城樓。
望着城外青翠的田地和繁忙的碼頭,馬日磾不禁愕然。
天下大旱,赤地千里者比比皆是,他一路北上,見到的大多都是慘狀,此處竟有如此生機?
半個時辰後。
盧植來到馬日磾身邊,邀請道:“走吧翁叔,去州牧府見劉幽州。”
州牧府議事廳內,劉虞端坐主位,兩側坐着荀彧、荀攸、魏攸、岳飛等幽州官員。
馬日磾注意到,廳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鹹腥味,與中原任何一處府邸都不同。
“馬太常遠來辛苦。洛陽糧荒之事,我等已經知曉。”劉虞溫聲道,這位漢室宗親儘管年過五旬,兩鬢斑白,但目光清明。
馬日磾深施一禮道:“洛陽危在旦夕,還望州牧以社稷爲重,撥糧十萬斛,救陛下和萬民於水火。”
廳內一時寂靜無聲。
荀攸輕咳一聲道:“馬太常應該清楚,幽州地處北疆,與遊牧民族接壤,每年光是邊境的軍費開銷,都是非常大的一筆數字。
前些年還需要冀州、青州每年拿出兩億錢支援。
如今幽州雖然發展迅速,可以自給自足,但是十萬斛糧食確實拿不出來啊!”
“不過,雖然我們拿不出十萬斛糧食,但是也不忍見陛下、百官與京城百姓受苦,咬緊牙關下,還是能拿出五萬斛糧食來。”劉虞非常信賴的謀主魏攸說道。
“只能拿出五萬斛糧食?經過路途的消耗,運送到洛陽後,也只能支持二十餘日啊!”馬日磾臉色有些難看,立刻轉頭看向一旁的盧植,希望對方能幫他多爭取一些。
“翁叔,這確實是幽州能拿出來糧食的極限,不過我們卻可以爲朝廷提供海魚乾一千斤,與糧食一併送往洛陽。”盧植胸有成竹的說道。
“海魚乾?”馬日磾聞言,頓時愣住了。
主位上的劉虞拍了拍手,兩名侍從抬着一個木箱入內。
箱蓋打開,裏面整整齊齊放着一塊塊黑褐色的乾魚,用油紙包裹,以麻繩捆紮。
那股鹹腥味頓時濃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