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因此大怒,準備殺尚書周毖、城門校尉伍瓊以泄心頭之恨。
蔡邕知道這並非二人之過,乃是關東士族們的野心而已,最終勸說董卓保全了二人性命。”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在大風之中,清脆卻孤寂。
盧植長嘆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
“伯喈素來重情重義,這是他的長處,也是他的軟肋。當年在洛陽,他琴藝冠絕,卻不肯爲權貴撫琴一曲。而若有寒士求教,他必傾囊相授,毫無保留。”盧植回憶當年往事,不禁幽幽的說道。
馬日磾點頭道:“正因如此,董卓的‘知遇之恩’才令他難以割捨。伯喈曾言‘士爲知己者死,雖死不憾。’”
“糊塗!董卓何曾真爲伯喈知己?不過利用而已!待其價值盡失,必遭拋棄,甚或……”盧植拍案而起,隨即又頹然坐下。
話音戛然而止,兩人對視之中,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敢言明的憂慮。
風漸漸小了,屋外的花瓣仍在漫天飛舞。
房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瀰漫的沉重氣氛。
“伯喈離京前,可曾留下話語?”盧植最終問道,聲音乾澀。
馬日磾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低聲道:“此乃伯喈託我轉交子幹兄的。”
盧植雙手微顫,接過帛書展開。
蔡邕熟悉的隸書躍然眼前,筆力遒勁,風骨依然:
“子乾親啓:邕自知此行,或爲天下笑。
然董公於邕困頓之際,強徵入朝,雖手段粗暴,實予再生之機。
今漢室傾頹,奸佞當道,邕一介書生,無力迴天。唯願以殘軀微言,稍阻暴行,救無辜於水火。
昔太史公忍辱着史,今邕效古人之志,雖千萬人吾往矣。
流放避難十餘載,邕着《月令章句》未完,手稿藏於吳郡客舍樑上,若邕有不測,公可取之,代爲了卻夙願。
故友蔡邕頓首。”
帛書末尾,墨跡稍有暈染,似是書寫時滴落的水漬,不知是雨是淚。
盧植持書良久,輕輕捲起,置於桌案上。
他望向窗外,風已停歇,雲縫中透出些許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