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略!”
他們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王猛笑着搖頭道:“棗兄先說吧!”
棗祗也笑道:“祗只是想說,能與景略共事,是祗之幸也。”
“這也是我想說的。走吧,去前方的新農墾區看看。”王猛伸手,輕輕拍了拍棗祗的肩膀。
兩人轉身朝前方走去,青色的官服下襬掃過田埂野花。
“對了,你夫人前日託人帶話,說你又半月未歸家。今日事畢,必須回去一趟。”王猛忽然想起了甚麼,叮囑道。
“景略不也一直在外奔波,沒有回……”
“我不同,我乃孤家寡人。民生固然重要,但若治國者皆舍家忘親,又如何懂得珍惜萬家燈火?”王猛先是一笑,隨即正色道。
棗祗拱手一禮,肅然道:“謹遵教誨!”
兩人沿着水渠緩步而行。
遠處,新到的流民正在屯田兵的指導下搭建茅屋,炊煙裊裊升起,孩童的嬉笑聲隨風飄來。
“看到他們,我就想起數年前的兗州。各郡盜賊盤踞,田地荒蕪,十室九空。
誰能想到,今日竟成災荒中的樂土。”棗祗忽然感慨道。
王猛目光悠遠。
他想起史書上記載的興平元年(公元194年):“是歲大旱,蝗蟲起,百姓大餓,人相食”。
而如今,因他的介入,歷史至少在兗州這裏發生了改變。
要知道原本歷史中,這一年曹操與呂布正在爭奪兗州。
二軍相持百餘日,旱災與蝗災同時到來,災情嚴重到雙方不得不罷兵停戰,並遣散麾下部分士兵,讓他們回家務農。
但改變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有一事比較擔憂,我會上書孟德公,請加派人手巡查邊境,尤其是與冀州、青州、豫州接壤之處。
若有小股潰兵或匪徒試圖闖入,儘量勸返,必要時可動用武力。”王猛眉頭緊皺的說道。
棗祗神色一凜道:“景略擔心流民生變?”
“我擔心的是那些諸侯。自己治下民不聊生,卻見鄰州安居樂業,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人性之惡,往往在絕境中最顯猙獰。”王猛目光深遠的說道。
彷彿印證他的話,沒過多久,一騎快馬自北飛馳而來。
斥候滾鞍下馬,急報道:“報!河內郡與東郡交界的延津渡口方向,出現大隊流民,約兩萬衆。
由一自稱‘白波軍’舊部的頭領統率,要求入東郡就食,否則……”
“否則怎樣?”王猛眼中寒芒一閃道。
“否則便要來東郡‘借糧’!”斥候面色難看的說道。
…………
深夜,濮陽縣,刺史府。
府內燭火通明。
程昱、郭嘉、戲志才、夏侯惇、曹仁等文武分列左右,王猛立於地圖前,手指點在東郡西北部邊境。
“白波軍舊部胡才,自上黨郡進入河內郡,沿途招收流民,已經發展到兩萬餘人,現在已至黃河故道,距我邊境僅三十里。
此人有勇無謀,所求者不過糧草。然若放其入境,後患無窮。”王猛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