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顆種子將在未來的風雨中,艱難而頑強的生長。
然而,小冰期的時代,纔剛剛開始。
…………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四月十四。
自二月立春以來,整整七十二日,長江以北的天空沒有飄落過一滴雨水。
烈日如火,燒灼着龜裂的田土。
河流枯竭,井水見底,焦黃的莊稼在風中化作飛灰。
自長江以北的荊州、揚州部分郡縣,至北方的冀州、青州、涼州,大漢王朝的許多地區,千里哀鴻,白骨露於野。
然而,當青州的樂安郡、濟南國、平原郡等地的流民,因乾旱無法生存,翻越泰山餘脈,踏入兗州濟北國與東郡地界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只見阡陌縱橫,溝渠相連,清涼的黃河水順着新修的水道流入田中。
麥苗青青,稻禾油綠,農夫們赤着腳在田埂間巡水,孩童追逐嬉戲於柳蔭之下。
水車吱呀作響,將河水提到更高處的梯田;井臺旁,婦人談笑着洗衣淘米。
遠處,新築的倉廩巍然聳立,白牆黑瓦在陽光下分外醒目。
“這……我等莫不是到了世外桃源?”一名衣衫襤褸的老者喃喃自語,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
老者張着嘴,卻發不出聲音。
只有渾濁的、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的湧出,在他佈滿塵灰的臉上衝出兩道溝壑。
眼前的稻田開始旋轉、模糊,金色與綠色交融,忽然變成了另一番景象。
那是五十年前的一個春天,還是十來歲少年的他,家鄉並沒有經歷後來的戰亂、饑荒、瘟疫與乾旱。
村口的桃花開得正盛,像一片粉色的雲,落在人間。
渠水清澈見底,他赤腳踩進去,清涼從腳心直透上來。
母親在溪邊洗衣,棒槌聲清脆而有節奏。
父親和兄長在田裏插秧,他們直起腰擦汗時,會互相喊話,聲音洪亮而快活。
小妹提着竹籃送來午飯,籃子裏有新蒸的黍米飯和鹹菜,還有一把野芹菜,碧綠碧綠的。
空氣中飄着花香、水汽和炊煙混合的氣息。
那是生命的氣息,是太平年月裏最尋常、卻最珍貴的味道。
他躺在桃花樹下,花瓣落在臉上,癢癢的。
他聽見遠處傳來貨郎的鈴鐺聲,聽見私塾裏孩童清脆的讀書聲,聽見鐵匠鋪叮叮噹噹的打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