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劍八腦海中電光石火般地閃過無數畫面,皆是他這些年遊歷江湖時的所見所聞:
北境凜冽的寒冬,貧者蜷縮在破屋角落,裹着硬如鐵板的破舊麻絮,凍斃於街頭巷尾。
鎮守漢王朝北方邊關的戍卒,在冰磧裏值夜,穿着凍得能直立的皮襖,睫毛結滿冰霜,在漆黑的寒夜中瑟瑟發抖。
穿梭於北方各地的行商,縱是穿着價值昂貴的衣衫,在冬日的長途旅行中,面對塞外的寒風,依舊覺得冷風能穿透骨髓。
…………
如果他們能將此物帶回幽州,並種植成功,在史侯的描繪下,將來北方的百姓,再也不懼冬日凜冽的風雪。
此刻,他手中的這一團“棉花”,暖和程度,遠超他認知裏最爲昂貴的絲綿和獸絨!
雖然只是普通的作物,然而世間任何一種珍寶,珠玉、金石,在此物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各種珍寶不能替戍卒抵禦嚴寒,不能給嬰兒帶來溫暖。
而這漫山遍野的“白雲”,在華夏兒女的編織之下,卻能成爲天下最爲溫暖、貼心的衣物。
這不再是一株株植物,而是上天的恩賜。
是天神將雲霞摘下,賦予其大地的體溫,賜予人間禦寒的神物。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的情感猛然撞擊着朱劍八的胸膛,滾燙灼人,幾乎要衝破喉嚨。
既讓他感到震撼,又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更是一種近乎惶恐的敬畏。
他這位自詡斬過兇徒、見過世面的遊俠,此刻竟覺得鼻尖酸澀,眼眶發熱。
望着眼前這片在風中如銀色海浪般波動的棉田,又望向遠處巍峨沉默的天山,朱劍八第一次感到自身的渺小。
江湖的快意恩仇,個人的劍術高低,在這足以改變萬千黎民命運的天地造物面前,顯得何其微不足道也!
朱劍八默默鬆開緊握的右手,任由那縷棉絮隨風飄去,像一隻小小的、承載着無限希望的白色精靈,飛向暮色漸合的東方。
彷彿他看到了東方原本已近暮年的巨龍,在這隻白色精靈的洗禮下,再次煥發青春,即將重新站在世界之巔。
朱劍八哽咽的喃喃自語道:“大漢王朝有救了,黎民蒼生有救了!”
…………
僅僅不到半個時辰,尉遲勝、小風子就帶着十餘名天山村的村民來到這處帛疊林。
“幸不辱命,村長得知我們來自幽州,是州牧大人的下屬,強烈要求不要我們提供任何的錢財。
不過,在我堅持下,村長最終同意以極低的價格將這片帛疊林賣給了我們!”尉遲勝向朱劍八等人抱拳一禮後,立刻說道。
顯然已經將自己當成了幽州人。
“這位是我們天山村的村長,白老,這位朱劍八,朱大哥,是我們所有人的頭領。”小風子相互介紹道。
“老叟白江,乃本村村長,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貴客,有禮了!”一名白頭花白的老者,在一位中年漢子的攙扶下,向衆人拱手一禮。
“白村長,我們的身份與來意,想必尉遲兄與小風子已經與您說明。我們離開後,希望您能派人幫我們看管一下這片帛疊林,以免被人破壞。
因爲我們並不知道將帛疊的種子帶回到幽州後,能否安然無恙的種植!
畢竟這樣的作物乃是第一次在幽州種植,所有人都沒有經驗。
一旦我們帛疊在幽州順利成長,將來還有厚報。
我們在投靠幽州牧劉大人前,皆是江湖遊俠,言必行,行必果,己諾必成,乃我們一生的行事原則,不會因爲身份的改變而改變。”朱劍八鄭重的說道。
“看管這片帛疊林不過舉手之勞而已,平時除了村中的孩童,很少有人會來這裏,我們會吩咐村中之人,不讓孩童來此玩耍即可。
至於種植帛疊,老叟的兒子白羽非常擅長,這裏的帛疊林原本並沒有這麼多,白羽一直很喜歡帛疊,故而這些年一直在研究帛疊的用途與種植。
在白羽研究帛疊前,這裏的帛疊林只有現在的三成左右,是白羽這些年一直精心培育帛疊,使得帛疊林的範圍擴大到了如今的規模。”村長白江信誓旦旦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