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高力士請假,李隆基是非常不想同意的,但是也無法拒絕。風雨無阻的伺候自己三十年,這點要求要是都不滿足,那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不過李隆基對高力士還是非常滿意的,因爲他很識趣,只要了百日的假。高力士雖身居高位,但時刻都保持謙遜謹慎、不貪婪不冒進的態度行事。
所以皇帝給了一年的假,他只要了一百天,但是李隆基話都說出去了,也不可能因爲高力士只要了百天就立刻收回,而是大方道:“唉,難得愛卿如此忠心,只是朕既允你一年便是一年,你此去若是無事可提前歸來。”
“謝陛下!”高力士再次拜謝。
……
嶺南潘州馮家。
此刻馮家張燈結綵、披紅掛綠,一條紅毯從祠堂都快鋪到官道了,兩側插滿了錦旗,馮家所有能趕回來的族人,都站立在紅毯兩邊等待。
如今馮家族長馮元圭,領着一衆馮家核心族人站在紅毯上,身後是舞獅的隊伍。此等迎接規格堪比迎接皇帝了,他們今天迎接的人對他們來說那可比皇帝還重要。
這時從官道方向,一隊儀仗緩緩行來,玄色雲紋大旗開路,隨從護衛儀仗一應俱全。兩側還有州府官員隨行,旌旗獵獵、浩浩蕩蕩數百人。
馮元圭率衆上前迎接,一時間舞獅的隊伍隨着鑼鼓在迎接隊伍兩側騰挪跳躍,地上鞭炮清脆炸響,不遠處煙花轟鳴落下彩色煙塵,一時間熱鬧非凡。
此時儀仗停歇,中間閃出一條路來,盡頭一輛硃紅描金的轎車,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身着紫袍,緩緩走下車來。
馮元圭連忙上前兩步,大聲說道:“恭迎渤海郡公歸鄉!”
說完率先跪地叩拜,身後之人盡皆跪伏在地。紫袍之人正是高力士,他上前兩步攙起馮元圭:“兄長折煞我了,讓他們也都起來吧。”
衆人起來去後高力士轉身對隨行的官員道:“多謝諸位送我,各自各司其職吧,我此次回來是爲雙親添墳,諸位不可前來打擾,以免衝撞先祖。”
官員帶着儀仗走了,只留下一衆隨從護衛。高力士隨馮元圭到了宗族祠堂,祭拜完畢後說道:“兄長,這些人讓他們也都散了吧。”
“這……”馮元圭露出爲難之色道:“這除了馮家族人,還有十里八鄉的鄉紳族老。大家只是想與你同席飲宴,迎接你回鄉。再說這宴席也都準備妥當,此時把人都趕走了,實在是……”
高力士道:“你覺得咱不近人情,你怕得罪他人,兄長你也不想想,我馮家原本已是沒落,要不是咱在宮中伺候皇帝,能有馮家今日風光?馮家榮辱何須在乎他人面皮,若我倒了,你對他們再好也會踩你一腳,若我在,縱使你再撕破面皮他們會巴巴的討好你。”
見馮元圭聽進去了,高力士才緩和道:“我知你想讓我風風光光的回鄉省親,可是咱的風光是皇帝給的,我縱使一身素衣也無人敢小瞧了。可是越是身居高位,就越是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錯落人口實。
要不是爲了馮家咱這次都不會帶着儀仗回來,如今大家都見過了,知曉馮家風光依舊就行了。讓他們都散了吧,不要打擾咱爲雙親守墓。”
馮元圭被高力士一點撥,便立刻明悟,當下便按高力士所言去宣佈宴會取消。
宴席沒開始就散了,卻沒人敢有怨言,別說十里八鄉,乃至整個潘州誰不知道,馮家纔是這裏的王,而馮家背後是高力士,高力士背後是皇帝,四捨五入馮家背後是皇帝。
之後高力士真就一身素衣去給父母圓墳,墳墓休整之後,高力士就在旁邊修了一個棚子,然後住了進去。只是在幾日後的一個黑夜,棚子裏悄然來了一個人,沒多久又走了。
……
長安興慶宮。
“高將軍……”李隆基習慣性的喊了一聲。
旁邊頂班的賈奇俊此刻也是十分苦惱,這已經是皇帝第三次喊錯名字了,不應肯定是不行的,應吧也沒落甚麼好。
原本高力士請假,後宮太監們確切的說是後宮資深的太監都很開心,終於有機會到皇帝身邊伺候了,這可是博取皇帝信任,躋身總管太監的捷徑。
賈奇俊花了自己半輩子的積蓄,才獲得這次機會。可是上班第一天就很難受,如果只是皇帝喊錯名字也就算了,畢竟被叫錯名字還能獲得皇帝一絲絲的歉意,尷尬點也無所謂。
奈何上一任做的太好了,以往皇帝只要喊名字高力士都不需要皇帝問,就知道皇帝喊他幹甚麼。可換個人就不行了,皇帝墨沒有了,喊了句高將軍。
賈奇俊就回了句:“奴婢賈奇俊,陛下有何吩咐?”
“原來是賈內侍,朕都忘了高將軍已經回鄉了,若是他在定然知道朕沒墨了。”
皇帝並無責怪之意,可是賈奇俊聽着就跟被刀子捅了一樣,這是皇帝在說自己無能啊。
賈奇俊給皇帝磨完墨,就站到一旁候着,第二次皇帝又喊錯了,依舊淡淡的說了句,如果是高將軍就會知道做甚麼,賈奇俊再中一刀。
這是第三次喊了,賈奇俊感覺天都塌了,這一天下來還說甚麼受皇帝器重,不被皇帝刀了就是萬幸,好在太監雖然柔,但是韌性大,就是不怕磋磨。
賈奇俊依舊如沐春風般的應道:“陛下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