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到賈環院裏的,是李紈、王熙鳳、探春。
“哎呦,我可聽說了,環哥兒今日請老太太喫魚,可真闊氣,我的巧姐兒可是許久沒得喫魚了。”
李紈笑着道:“這鳳丫頭,難怪咱們老太太,說鳳丫頭說話太誇張,咱們半個月前,不剛是吃了好多天的魚嗎?”
王熙鳳撇撇嘴,道:“大嫂子,咱們府裏的,喫的那個也叫魚?”
“怎麼不叫魚?”
“咱們喫的魚,是咱們府裏的蓮花泥塘養的魚,一股子土腥味。”
“也就是天花疫毒感染了京城周邊,那時候,沒辦法派人出城去採購,實在沒肉吃了,要不然,誰樂意喫那魚?”
以前,四月的京城,完全能喫到新鮮淡水魚,分本地鮮活水產、外地冰鎮貢魚兩類,各階層都有渠道,只是檔次差距極大。
全城百姓都能買到魚,北京周邊永定河、涼水河、護城河、南海子(南苑皇家溼地)、通州運河、城郊私人魚塘,三月冰河徹底化開,四月水溫回暖,鯉魚、鯽魚、草魚、白鰱、鯿魚大量活躍。
開春“開河魚”本就是三、四月招牌時令鮮貨,開河鯉魚是京城搶手食材 。
固定鮮魚集市:前門鮮魚口(明代正統年間成型)
漁民一早從通州、永定河捕魚,走水路沿三里河直達前門鮮魚口,清晨開市,全是活魚現賣,城內官民採買淡水魚的核心市場。
普通百姓:鯽魚、鰱魚、草魚平價。官宦世家可買永定河大鯉魚、池養鯿魚。
城郊人工魚塘,也能穩定供給京城。
天壇北側金魚池一帶遍佈上百處魚塘,常年飼養草魚、鯉魚,不受河水捕撈限制,四月隨時撈取活魚入城售賣。
貴族、勳貴在京郊自有園林泉水塘,自家養些好魚,隨喫隨撈,不用上街採買。
可是過年後,爆發疫情,京外的魚獲不能運進來,京城魚市都臨時關閉了。
直到最近,京城有限開放外地人進京,需隔離二十日。
幾家背景比較硬的酒樓,花錢請禁軍幫忙運魚進京。
除了宮裏的貴人,京城少數勳貴、高官、鉅富還是能品嚐到魚的。
王熙鳳說賈環闊氣,捨得花錢,倒是沒錯。
京城如今暫時封禁,城外運魚進來,成本要翻兩三倍,酒樓賣的魚,價錢比往常整整翻了六倍都有。
往常,酒樓一桌全魚宴,二兩銀子到五兩銀子,便可訂一席,豐儉由人,看顧客點的是甚麼魚。
如今,京城酒樓的魚數量也有限,有時你願意花大錢,也未必輪得到。
……………
探春也道:“咱們府裏的荷花塘,剛撈的第一日,後廚的廚娘,還做了幾道清蒸的,實在太難喫,我記得,平時不挑食,脾氣最好的蘭哥兒都不願意喫。”
“後來,府裏廚娘只能改做紅燒魚、乾燒魚,才勉強能入口。”
說起蘭哥兒,李紈臉上露出一絲牽掛,如今蘭哥兒怎麼樣了,喫的住的好不好?明日,便是院試了。
王熙鳳見李紈如此,知道她想兒子了,玩笑着寬解道:“大嫂子,放寬心吧,通州那邊的魚,可比咱們京城的魚,要多得多。指不定,蘭哥兒在通州天天都喫魚呢。”
“誰這麼闊氣?在府裏天天偷喫魚?”
老太太的聲音傳了進來。
“肯定是鳳丫頭,這府裏,屬她膽子最大。”
院裏鬨堂大笑,笑着望向王熙鳳。
鴛鴦和琥珀扶着老太太進來,趙太太也來了。
王熙鳳一臉的委屈,喊道:“老祖宗,您可冤枉死孫媳婦了,這些日子別說魚,我連魚尾都沒見着一塊,哪裏有魚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