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街上人還不算多。
最前頭是賈璉、賈環、賈琮、賈菌、薛蟠幾人騎着高頭大馬,後面跟着賈赦、易暃、寶玉三人的馬車,再後面是裝了聘禮的兩輛馬車。
薛蟠興致最高,騎在馬上東張西望。
賈菌年紀小,騎在馬上,看甚麼都新鮮。
馬車上的寶玉,眼神有些迷茫,心裏頭亂得很。
這輩子,就要和陸家小姐過了?
寶玉見過幾次陸媛,沒怎麼說上話。
看着是個端莊賢淑的,模樣雖不算很出挑,但是氣質好,知書達理,女紅針黹樣樣精通。
老太太和王夫人親自相看過,兩人基本上滿意。
其他事情,賈母和王夫人可以由着寶玉性子,可是婚姻大事,由不得寶玉反對的。
可寶玉今日,心裏頭總覺得有些壓抑,說不清道不明。
“想甚麼呢?”薛蟠策馬又湊過來,“可是緊張了?哈哈,哥哥我當年去送聘,那腿肚子都轉筋——”
寶玉沒心情與薛蟠逗趣,今日之後,人生就要翻過一頁,自己會被束縛住了,再也回不到從前,能肆意和姑娘們開心玩樂了。
保寧侯府的大門,今日門楣上貼了紅紙,大紅燈籠高高掛,看着倒也喜氣。
陸家的人,兩位中年人和大少爺陸景,幾位陸家的後輩,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爲首的是陸海,保寧侯的庶弟,四十來歲,面白微須,穿戴齊整,眉眼間有幾分讀書人的清雅,到底是侯門出身,氣度還是在的。
他身後跟着幾個子侄,還有幾位親戚——畢竟今日是大定的日子,至親的幾家人早就來了。
“哎呀,賈兄來了!”陸海迎上前,與賈赦互相拱手。
“陸賢弟!”賈赦滿面笑容。
賈環下馬,上前兩步,拱手道:“陸世叔。”
陸海恭敬的回禮,道:“賈賢侄辛苦了,請進去喝茶。”
賈家這位不僅是六元及第,還是翰林院六品侍讀,手掌兵符,領從三品懷遠將軍銜。
易暃從馬車上下來,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揖:“陸賢弟,在下奉命做大媒,今日送聘,願兩家永結秦晉之好。”
陸海連忙還禮:“有勞易大人,請,諸位裏面請。”
兩家人寒暄着往裏走,聘禮抬進院子。
納徵大定,不會大辦宴席,只走儀式、送聘禮、家中小聚。
聘禮也不會很貴重,依明朝至今,聘禮有文書、少量首飾衣物、喫食果品點心、幾匹綢緞、金銀各幾錠,用來祭祖。
女方收下之後,也會回贈禮物,表示禮尚往來。
回贈男方衣帽兩身、鞋襪、文房用品、筆墨、書籍、還有幾樣珍玩與綢緞。
聘禮與回贈之禮,雙方之前會通氣,給的東西,價值上基本持平。